1926年,齐白石让大弟子李苦禅画一头猪、一只鸭,准备烧掉用于祭奠母亲,没想到等李苦禅画好后,齐白石却舍不得烧了。
那年的齐白石已经六十二岁,常年定居在北京城内生活,早已远离了湖南湘潭的故土家乡。彼时国内局势动荡不安,各地战乱频发,南北交通彻底受阻,普通百姓根本没法随意长途奔波。
齐白石的老母亲在湘潭老家离世的消息传来时,他人在千里之外,压根没办法立刻回乡奔丧。无尽的愧疚和思念积压在他心头,让这位素来淡然作画的老人,连日郁郁寡欢,茶饭都无心下咽。按理来说,古人祭奠逝者,要么回乡叩拜,要么焚烧纸钱供品,可眼前的处境,让齐白石连最基础的尽孝方式都做不到。无奈之下,他只能在北京家中设下简易灵堂,打算用自己的方式,送别养育自己一生的母亲。
齐白石思来想去,想起了母亲生前的生活喜好。老人家一辈子勤俭度日,一生扎根乡土,没享过什么荣华富贵,唯独偏爱猪肉和家乡的柳叶鸭。
在齐白石的记忆里,小时候家境普通,家里很少能吃上荤腥,偶尔一次杀猪宰鸭,母亲总会省下来,尽数留给孩子。于是他心里生出一个念头,不烧寻常的纸钱元宝,专门让最器重的大弟子李苦禅画一幅祭品画作,焚化之后遥寄哀思,也算弥补自己无法归乡的遗憾。当时年仅二十七岁的李苦禅,跟随齐白石学艺已久,深知恩师重情重孝,接到嘱托之后不敢怠慢,认认真真提笔作画,丝毫不敢敷衍应付。
李苦禅的笔墨功底在这幅画里展现得淋漓尽致,他没有画传统祭祀画作里的吉祥花鸟,而是贴合祭祀实景,画出了横梁悬挂的净毛肥猪,一旁搭配着鲜活逼真的柳叶鸭。整幅画作笔触沉稳细腻,物象形态栩栩如生,把家常祭品的模样还原得格外真切。
值得一提的是,祭祀类书画向来偏爱绘制祥瑞景物,很少有人会落笔宰杀后的家畜家禽,可李苦禅精准读懂了齐白石的孝心,不追求画面雅致,只力求贴合朴素的人间烟火。他明白,这幅画不是用来参展赏玩的作品,而是一位游子献给母亲最后的心意,真诚远比精巧的画技更加重要。
当李苦禅收笔完工,将画作递到齐白石手中时,老人久久凝视画面,迟迟没有说出焚烧的话语。原本说好守灵三日之后,便将画作烧毁祭拜母亲,可看着纸上逼真的猪鸭,看着弟子用心勾勒的每一处笔墨,齐白石的心里五味杂陈。他忽然舍不得了,这薄薄的一张宣纸之上,不只是简单的祭祀图案,里面藏着自己对母亲半生的思念,也藏着弟子的赤诚心意。
而且他心里清楚,战乱年代纸笔珍贵,这幅用心创作的画作一旦焚烧,这份独一无二的心意就彻底消散了,再也无法留存。可一边是祭奠母亲的传统礼数,一边是来之不易的真情画作,让一时间难以抉择。
很多人都以为,这幅祭母画作最终会化作灰烬,完成一场跨越千里的祭拜仪式,结果齐白石最终破例留住了这幅画。他没有遵循焚烧祭品的旧俗,悄悄将这幅画妥善珍藏起来,好好收纳在自己的画案暗格之中。
往后数十年,齐白石作画无数,传世精品数不胜数,但这幅看似朴素、专为祭祀而生的画作,却被他妥善珍藏一生。后人整理齐白石遗物时,才偶然发现这幅尘封多年的作品,也终于读懂,大艺术家的顶级情怀,从来不是惊艳世人的丹青妙笔,而是藏在烟火日常里、从未褪色的赤诚孝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