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芒种·麦田守望者(小说) 芒种这天,老张头凌晨四点就醒了。 窗外还黑着,布谷

芒种·麦田守望者(小说)

芒种这天,老张头凌晨四点就醒了。

窗外还黑着,布谷鸟倒叫得欢实。他摸黑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踩上胶鞋,推门时带起一阵凉风。院子里堆着昨晚磨好的镰刀,刃口在月光下泛着青光。

“爹,再睡会儿吧。”儿子小满在屋里嘟囔。

“睡啥,麦子不等人。”老张头头也不回,抄起镰刀往田里走。

麦田在村东头,要翻过一道土坡。坡上的野草沾满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脚。老张头走得急,脚底带起的泥巴甩在鞋面上,他也不在意。这条路他走了五十年,闭着眼都知道哪块石头硌脚,哪段路要绕开水坑。

远远地,麦浪在晨光里翻滚,像铺了一地的金子。老张头站住脚,眯着眼看了一会儿。今年的麦子长得壮实,穗子沉甸甸地垂着头,风一吹就沙沙地响。他蹲下身,掐了一穗,搓开麦壳,饱满的麦粒在掌心里滚来滚去。

“好麦。”他自言自语,嘴角咧开一道缝。

日头爬上树梢时,小满也来了。年轻人戴着草帽,手里拎着水壶和干粮。他站在田埂上,看父亲弯腰挥镰的背影,那脊背弓得像张拉满的弓。

“爹,您歇会儿,我来。”

“你慢着点,别伤着手。”老张头直起腰,用袖子抹了把汗。他看小满握镰的姿势,心里暗暗点头——这小子,总算有点庄稼人的样子了。

太阳越升越高,晒得人头皮发烫。麦田里只剩下镰刀割麦的唰唰声,和偶尔几声吆喝。老张头割到地头,回头一看,身后倒下一大片麦子,整整齐齐地码在地上。他忽然想起三十年前,也是这片地,他爹也是这样弓着腰割麦,他在后面捆麦子。那时候他年轻,总觉得日子还长,麦子年年都会熟。如今他爹的坟就在坡上,守着这片麦田。

中午歇晌,父子俩坐在树荫下啃馒头。小满掏出手机,屏幕上映着麦田的照片。

“爹,我发个朋友圈。”

“发那玩意儿干啥?”老张头不解。

“让城里人看看咱的麦子。”小满笑着说,“您不知道,现在城里人都稀罕这个。”

老张头哼了一声,没再说话。他望着远处,麦田尽头,几栋新盖的楼房若隐若现。村里年轻人越来越少,地也荒了不少。有人劝他也别种了,说种地一年不如打工一月。他不吭声,第二天照常下地。

“爹,我明年想出去打工。”小满忽然说。

老张头手里的馒头停住了。他沉默了一会儿,把剩下的馒头塞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去吧。”他说,声音闷闷的,“地我还能种几年。”

小满没说话,低头刷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老张头看不清儿子的表情。

下午的太阳更毒了。老张头脱了布衫,光着膀子干。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在晒得黝黑的皮肤上划出一道道白印。他咬着牙,一刀一刀地割,仿佛要把所有力气都用在这片麦田上。

小满跟在后面捆麦子,手被麦芒扎得生疼。他看看父亲,那弯曲的背影在夕阳里拉得很长很长。

暮色四合时,麦子终于割完了。老张头站在田中央,看着一捆捆麦子堆成小山。晚风吹过来,带着麦秸的香味。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每到芒种,全村人都下地,田里到处是人和牛,热闹得很。如今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个人,连牛都见不着了。

“爹,回去吧。”小满喊他。

老张头应了一声,却没动。他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在手里攥了攥。土是热的,带着白天的余温。他把土撒回地里,拍了拍手,转身往回走。

月亮升起来时,院子里堆满了麦子。老张头坐在门槛上,点了一根烟。明天还要打场、晒麦、装袋,还得赶着种下一茬庄稼。芒种芒种,连收带种,一刻也闲不下来。

“爹,我明年不走了。”小满忽然从屋里探出头。

老张头的手抖了一下,烟灰落在地上。他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夜风吹过麦堆,沙沙地响。老张头抬头看天,星星很亮。他想,等麦子进了仓,新秧插下去,日子就又过了一茬。这地啊,只要还有人种,就荒不了。

他掐灭烟头,起身回屋。明天还要早起,麦子不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