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床病人没请护工,是爸妈来照顾的,妈妈负责白天,爸爸负责陪夜。这个爸爸看起来60岁上下,头发花白,长得很像我记忆中的爷爷。
爷爷99年就走了,走之前因为二次中风在床上瘫了很多年,一直不运动,肌肉全都流失了,最后一次看到他的时候他的大腿还没我的胳膊粗。
这个爸爸就是爷爷没中风之前的样子。爷爷十几岁的时候跟着亲戚从潮汕到上海讨生活,在工厂做会计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厂妹,就是我奶奶。
我认识爷爷的时候他已经是个很抽象的老头了,在家里几乎没听过爷爷说话,我对他的声音一点概念都没有。
那时候住的石库门,煤气灶就放在家门口,地方狭小,有人在烧菜的时候就没法走人。爷爷下班回家,奶奶在烧晚饭。他就默默站在奶奶身后,一声不发,一直等到奶奶烧完进屋他才尾随进去。
我记忆中爷爷只有一次带我出去玩,全程也是一言不发。我在公园里说要吃冷饮,他就给我买,我不说要回家,他就看着我玩。
那天降温,刮起了很大的秋风,眼看天要黑了我妈看我们还没回家就来复兴公园找人。公园里就剩下我们爷孙俩。我骑在小三轮车上吃冷饮,人中上因为降温流下的鼻涕被秋风吹干了又流,流下了又吹干,已经板成块。
爷爷坐在旁边的长椅上看着我,一言不发。就像这个坐在手术后睡着孩子身旁的爸爸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