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上那些人,骂起“丑书”来,永远只会一招——有本事写个楷书看看。
那位被日本人捧上天的“草圣”林散之,活着的时候也没躲过去。作品挂出来,底下照样有人起哄:这写的什么玩意儿,皇帝的新衣。接着就是那句万金油:有本事写个楷书,让我瞧瞧你到底有没有基本功。
这句话,暴露了书法圈里最蠢的一个认知——楷书是万物的尺子,写不好楷书就不配写别的。
说这话的人,可能打死也不知道,草书在汉朝就已经风生水起的时候,楷书还他妈没出生呢。你要非让张旭、怀素先去把唐楷练好了再动笔,中国书法史得重写一大半。
那林散之到底有没有楷书功底?有。好到什么程度?1921年,他24岁,在安徽教书,抄了一件《四时读书乐》。这件小楷现在还藏在马鞍山的林散之艺术馆里。你要是拿放大镜看那些长横和悬针竖,就知道这个年轻人手上有多狠。有行家说,光看那几个长笔画的处理,这就是褚遂良那个级别的人才有的控制力。
林散之自己怎么学书的?16岁开始,每天一百个楷书,几十年没断过。但他同时说了另一句要命的话:“我的主要精力在写楷书上,草书没怎么学。学草写草是写不出来的,留不住。”
什么意思?他用楷书的笔法养草书的线条,但他从来不拿楷书当草书的及格线。这是两回事。
中国书协的专家李松说得更狠。他说太多学书法的被楷书给“杀”了。死抱着颜柳欧赵某一家的,练了十年八年,手上的毛病全来了——不能连续快速写,不敢把笔画写粗写细,字永远一般大,墨色永远一个样。这种基本功,练得越久,离草书越远。你以为你在打地基,其实你在给自己焊笼子。
那个天天喊“楷法无欺”的人,有没有告诉你,“楷法”的“楷”在古代压根不是指楷书,而是“效法的典范”?草书有草法,隶书有隶法,拿楷书当唯一标准,这叫偷换概念。
林散之79岁的时候,翻出自己24岁写的那件小楷,在上头用草书题了几行字。一张纸上,楷书和草书摆在一起,各美其美。他从来不觉得这两种东西是对立的。只有外行才拿楷书当大棒,到处乱抡。
下次再有人跟你说“写个楷书看看”,你就问他一句——你看得懂草书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