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上看到一个采访视频,看完之后我很是感慨,想写成一篇文章和大家分享。为了方便记述,接下来我就用第一视角和大家讲述这个80岁外国老人的故事。
采访这天,我见到艾着罗的时候,他一身简单的装束,身上那件洗得很旧的工作服格外显眼。这是他在诺基亚工作三十年留下的纪念。
很多人听说他的故事,第一反应都是难以理解。
曾经做到诺基亚副总经理,在中国赚到了钱,本该安心享受富足的晚年,他却选择捐出 250 万存款,到了八十岁,依旧骑着小电驴出门工作。我们的对话,就在这样一种和想象里完全不同的氛围里慢慢展开。
我先问出了心里最好奇的问题。到了这个年纪,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在家休息,看看电视打发日子,为什么你不愿意停下来。艾着罗的回答很干脆。
他说,自己天生就不是适合天天在家看电视的那种人。如果脑子停下来不用,生活就会失去乐趣。
人总要持续做点事情,日子才有滋味。说话的时候,他伸手摸了摸身上的工作服。
他告诉我,这件衣服陪伴了他很多年。
1998 年,他来到苏州工业园区,参与诺基亚公司的落地,在岗位上担任质量领导,同时是副总经理。从那时候算起,他在这家公司度过了长达三十年的时光。
这段经历,也是他人生当中很重要的一段旅程。
顺着时间,我们聊起刚到中国的那段岁月。
九十年代末来到苏州,不少人都会好奇,外企高管当时的收入水平是什么样子。艾着罗回忆,那时候当地普通人一个月大概是 1000 块,而他每个月的收入差不多有 2 万块。
放在当年,这样的薪资,是很多人可望而不可及的数字。
靠着这份工作,他一点点积累下财富。在外人的设想里,手握这样的收入,攒够钱之后,接下来的人生,就该配上豪车,安稳享受打拼换来的成果。可艾着罗从来没有朝着这个方向去规划自己的生活。
聊到捐款这件事,我直接向他求证外界流传的说法,是不是捐出了 250 万。他没有否认,平静地点头确认。
我接着问他,做出这个决定,心里是怎么想的。
他说,人的心里不需要存放太多的钱。当手里的钱已经足够支撑日常所需,可以过得舒服安稳之后,剩下的时间,就可以用来帮助别的人。在他的认知里面,钱只是一件工具。它可以用来解决基本的生存需求,可以用来赶路,可以换取食物和各类必需品。但是很多人对钱的理解出现了偏差。
有不少人刻意去买名贵的东西,比如奔驰这类车子,目的不是使用,而是为了展示给其他人看,向别人证明自己很厉害。他并不认同这样的想法。生活的目标,从来都不是这些用来炫耀的物品。
只要温饱无忧,过得舒心,钱财的任务就已经完成。
我听完这段话,心里生出很多感触。
从小到大,我们接受到的观念,大多是努力赚钱,不断积累资产,尽可能提升物质条件。很多人奋斗的终点,就是拥有足够多可以向外展示的东西。艾着罗的想法,和这套主流的思路有着明显的差别。
我跟他说,这样的选择并不容易被大部分人理解。他只是淡淡笑了笑,没有试图说服谁。他知道,每个人的处境不一样,追求自然也不一样。他只是守住自己认定的活法。
之后,我们的话题转到了远在故土的家人。
我问他,在中国捐出这么一大笔钱,伊朗那边的家人会不会理解,会不会支持。提到家人,艾着罗的神情沉静下来。他说,他的父母已经离世。当年父母离开的时候,他没能回到伊朗送别。
就算当时动身赶回去,之后也很难再重新回到中国。
其实他早早就做过安排,打算把父母接到中国一起生活,房子都已经买好了,静静等着家人过来。只是计划没能如愿落地。变故突然到来,伊朗和伊拉克局势动荡,他在伊拉克的大姐遇到危难。
也是在这个时候,我才知道他的出身。
他出生在伊拉克首都附近。
年轻的时候离开家乡外出打拼,最初的目标,就是挣钱,让家里的亲人能够过得开心。
他一直坚持一个想法,生活的目标就是开心。不只是让自己开心,也可以借着自己的能力,让别的人感受到开心。赚钱这件事原本的意义,就是和家人一同分享快乐。这一点,在他心里分量很重。
交谈中途,他拿出父母的照片给我看。隔着遥远的距离和漫长的岁月,亲情依旧留在他心里。
听到这里,我心里很是感慨。很多人背井离乡出去打拼,最初的动力都是家人。希望靠自己的双手改善家人的生活,盼着有朝一日一家人团聚。
艾着罗曾经也是怀揣这样的期待。
他抓住机会进入诺基亚,一路做到副总经理,在中国拿到不错的收入,早早做好迎接父母的准备。但是世事不会完全顺着人的期待发展。突如其来的动荡打碎了他的计划,留下了很难弥补的遗憾。或许正是这些经历,慢慢改变了他看待财富、陪伴和人生意义的眼光。
在苏州工业园区的那些年,他作为质量领导、副总经理,承担着岗位对应的责任。
九十年代的园区还处在建设发展阶段,外企刚刚进入国内,有大量的磨合工作要推进。他拿着远超当地平均水平的薪水,日复一日投入工作,慢慢攒下积蓄。
外人只看得见高管光鲜的收入,很少有人留意这份高薪背后长久的付出,还有和故土亲人遥遥相隔的遗憾。金钱可以购置房产,安排家人的生活,却抵挡不住时局带来的意外,也挽留不住已经离开的亲人。
这也是为什么,当他有能力支配一大笔积蓄的时候,他没有把钱全部留下来给自己养老,而是拿出 250 万捐赠出去。
绝大多数人听到这件事,第一反应都会觉得可惜。
辛辛苦苦几十年挣下的钱,就这样拿去帮助陌生人,很少有人能够做出一样的选择。我也坦诚跟他说,换做是我,未必有这样的勇气。普通人身上背着很多现实压力,需要存款给自己的晚年兜底,也要考虑家人以后的生活。
艾着罗的选择,本身就带着特殊性。他不是一时冲动做出决定,这套想法,是漫长人生经历沉淀之后形成的。
他反复跟我强调,钱只是工具。
工具本身没有好坏,关键在于使用它的人。
用钱满足基本生活,是它的价值。拿出钱帮助有需要的人,同样是它的价值。可一旦把财富当成攀比炫耀的筹码,依靠昂贵的物品抬高自己,就偏离了本来的方向。
我们身边这样的情况并不少见。
不少人为了超出自身需求的奢侈品背负压力,拼命赚钱,把旁人的眼光看得很重,仿佛拥有这些东西,才算得上成功。艾着罗用自己的经历告诉我,成功从来没有统一的标准。
今年他已经八十岁,依旧骑着小电驴出门工作。
我问他,年纪这么大,为什么不肯停下来休息。
他说,在家坐着看电视,会觉得生活没有意思。休息不等于幸福,持续做事,保持和外界的连接,才是他想要的状态。年龄没有给他划定一条必须停下的界线。他不会因为曾经是外企副总,就觉得普通的劳作和自己的身份不匹配。
过去的头衔没有困住他。现在的他,就是骑着小电驴,按时出门,踏踏实实地完成自己要做的事。
我们聊到当下很多人对于养老的焦虑。
大家总在不停计算,到底要存下多少钱,才能安心养老。这份担忧十分现实,完全可以理解。艾着罗却走出了另外一条路。
当个人的物质需求变得简单,满足日常开销不需要巨额存款的时候,多余的资源,就可以用来帮助其他人。他不是不需要钱,他清楚钱的用处,只是没有把赚钱当成人生最后的目标。
年轻的时候离开伊拉克家乡,为了家人奔赴远方打拼。抓住机会进入诺基亚,一路做到副总经理,在中国收获可观的收入。
满心期盼接父母来身边团聚,最后被意外打乱计划,留下无法释怀的遗憾。
这些一段段连起来的往事,塑造了他看待世界的方式。他清楚和家人相伴的快乐有多珍贵,也明白很多事情,不是依靠金钱就能够掌控。所以在拥有财富选择权的时候,他选择用财富去创造更多的快乐,也就是尽自己所能,帮到其他陌生人。
那件保留至今的诺基亚工作服,是很动人的小细节。
他没有否定曾经的高管生涯。那段岁月帮他积累财富,让他扎根在中国。只是他不会被过去的身份束缚。离开高管岗位,捐出积蓄,八十岁坚持出门做事,这些选择和过往的经历并不冲突。
打拼的日子属于他人生的一部分,却不是全部。
很多人赚到钱之后,很容易掉进攀比的循环。
赚到一笔收入,就想要更好的车,更好的房子,更多用来向外展示的东西。欲望不断延伸,永远没有终点。艾着罗说,不少人购买豪车,只是想让别人看见自己很厉害。这句话朴素,却戳中很多人的痛点。
我们努力前行的时候,常常不知不觉活在别人的评价里面。
别人认可你,你才算成功。可他评判生活好坏的标准,一直握在自己手里。自己过得舒服,还有余力带给别人一点帮助,这就足够。
采访到后半段,我跟他说,这样的活法很难被复制。
每个人的成长背景,家庭遭遇,都完全不一样。我们不能要求所有人都捐出积蓄,也不能劝说高龄老人外出劳作。他点点头,表示认同。他说,他从来不会劝别人和自己做一样的选择。
有的人奋斗一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安稳富足,享受物质带来的舒适,这样的选择同样值得尊重。他分享自己的想法,只是希望大家可以停下来想一想,我们拼命赚钱,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也是整场采访里,他反复提起的答案。
生活的目标是开心。先是让自己开心,再力所能及,让其他人也感受到开心。赚钱,只是通往这份开心的途径,而不是终点。年轻的时候赚钱,是为了远方的家人。后来手里有了积蓄,拿出钱帮助别人,也是为了这份开心。
八十岁骑着小电驴出门做事,不愿意困在家里消磨时间,同样是为了守住属于自己的乐趣。
我们平时看到的财富故事,大多围绕豪车豪宅、名利双收展开。艾着罗的故事,是完全不一样的版本。诺基亚副总,九十年代每月两万的薪资,250 万捐款,八十岁依旧骑着小电驴奔波。这些标签放在一起,第一眼看上去充满反差。
但是听完他完整的讲述,就能读懂他内在的逻辑。他见过动荡,体会过和亲人分离的遗憾,经历过高管岗位高强度的工作,也感受过财富带来的选择权。拥有选择权的时候,他顺着内心认定的方向往前走。
采访快要结束的时候,我问他,有没有什么话想送给还在为生活奔波的人。他说,不要把物质当成人生唯一的追求。钱够用就好,有多余的力量,就去温暖身边的人。
年纪大了,也不用被年龄困住,只要自己愿意,就可以继续做事,保持对生活的热爱。
离开的时候,我看着他骑上小电驴慢慢走远的背影。
很多疑惑,在这场对话之后慢慢消散。他做出捐赠的决定,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刻意博眼球。
他只是忠于自己长久相信的道理,人生没有标准答案。
安稳度日是一种活法,把多余的善意传递出去,是另外一种活法。财富本身没有对错,它的意义,由握着它的人来决定。不必照搬任何人的选择,但我们都可以时不时停下来问问自己,我们追逐的东西,能不能真正带来想要的那份开心。这也是这次专访,留给我最深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