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舜晞水仙文——《霍展白和方小宝闯齐府》

出场人物：霍展白、方小宝、齐峥

　　暮色像块浸了墨的布，慢悠悠盖下来时，霍展白正坐在大宅院的石榴树下喝酒。红绸剑穗搭在膝头，随着他晃酒杯的动作轻轻荡，酒液晃出些微涟漪，映着天边最后一抹橘红。　　“展白哥！展白哥！”方小宝的声音像颗小石子，“咚”地砸进这宁静里。他穿着件淡蓝色衣裳，显然是跑急了，老远就扬着手喊，“我发现个好玩的地方，带你去看看！”　　霍展白抬眼，酒壶往石桌上一放：“什么地方值得你跑这么急？别又是哪家的狗窝，上次你带我去看‘会打滚的狗’，结果被追了三条街。”　　“这次绝对正经！”方小宝凑过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是齐府！”　　“齐府？”霍展白挑眉，指尖捻着剑穗的动作顿了顿，“九城城主齐峥的府邸？”　　“正是！”方小宝点头如捣蒜，眼睛亮得像藏了星子，“我听街上的人说，齐府里有座玲珑阁，全是用琉璃珠子搭的，晚上点了灯，能映得满院子都是光！还有还有，他们说齐城主养了只白狐狸，通人性，会给人递茶呢！”　　霍展白指尖摩挲着冰凉的剑鞘，没说话。齐府他早有耳闻，九城之内戒备最严的地方，别说寻常百姓，就是朝廷官员想进，也得提前递帖子。他虽在江湖上有些名号，却也犯不着去闯城主府——除非……　　“展白哥，你怕了？”方小宝看出他的犹豫，故意激他，小下巴扬得高高的，“我就知道，都说中原第一剑客厉害，原来也怕齐府的护卫啊。”　　“你这小子。”霍展白被逗笑了，屈指弹了弹他的额头，“齐府是什么地方？那是九城的心脏，守卫比皇宫还严，咱们俩去，跟送上门的靶子似的。”　　“那有什么？”方小宝满不在乎地摆手，小手往腰间一拍，那里鼓鼓囊囊的，不知藏了些什么，“咱们走不进去，可以闯进去啊！我带了开锁的家伙，还有我娘给的迷魂香，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霍展白看着他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突然心里一动。他确实想见识见识这位九城城主——江湖上把齐峥传得神乎其神，说他年纪轻轻就镇住了九城的大小势力，说他容貌俊美堪比潘安，更说他一手算盘打得比谁都精，连朝廷都得让他三分。　　“你当真要去？”霍展白端起酒杯，仰头灌了口，酒液顺着喉结滚下去，烧得心里有些发痒。　　“当然！”方小宝拍着胸脯，小脸上满是笃定，“我都踩好点了，齐府西北角的墙最矮，旁边还有棵老槐树，正好能爬上去！”　　霍展白看着他眼里的光，忽然笑了。他把剑往背上一甩，墨魂剑穗在身后划出道鲜亮的弧线：“走。要是被抓住了，可别指望我救你。”　　方小宝乐得跳起来，拽着他的袖子就往街角跑：“就知道展白哥最厉害了！”　　月上中天时，两人已摸到齐府西北角的墙外。老槐树的影子在月光下拉得老长，枝桠正好探过墙头。方小宝像只灵活的猴子，三下五除二就爬了上去，趴在墙头冲霍展白招手：“展白哥快上来！里面没人！”　　霍展白足尖轻点，悄无声息地落在墙头上。往下一看，果然是片僻静的花园，假山石后还藏着个小池塘，荷叶上的露珠在月光下闪着光。　　“你看我说得没错吧？”方小宝得意地晃了晃脑袋，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这是我准备的软梯，咱们下去。”　　两人刚落地，就听见不远处传来脚步声。方小宝吓得赶紧拉着霍展白躲到假山后，只露出两只眼睛往外看。　　来的是个穿着紫衣锦袍的年轻公子，手里提着盏琉璃灯，灯光映得他侧脸温润如玉，眉眼间带着股淡淡的疏离。他身后跟着两个侍卫，走路轻得像猫，显然是高手。　　“那就是……齐峥？”方小宝压低声音，眼睛瞪得溜圆。　　霍展白没说话，只是盯着那道身影。齐峥比他想象中更年轻，也更……好看。锦袍上的云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腰间的玉佩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竟比他见过的所有世家公子都多了份沉稳气度。　　“去看看西跨院的琉璃灯是不是都点上了。”齐峥的声音清润，像浸在水里的玉。　　“是。”侍卫应声退下。　　齐峥提着灯，慢慢往池塘边走来，似乎在看水里的月影。霍展白屏住呼吸，指尖悄悄握住了剑柄——他有把握在对方察觉前带着方小宝脱身，可不知怎的，竟想再看两眼。　　就在这时，方小宝脚下一滑，踩翻了块松动的石子。“咚”的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齐峥猛地转头，琉璃灯的光正好照在假山后。“谁在那里？”　　方小宝吓得脸都白了，拽着霍展白的袖子就想跑。霍展白却按住他的手，非但没动，反而从假山后走了出去。　　“霍展白？”齐峥显然认出了他，眉头微蹙，琉璃灯的光映得他眼底闪过丝惊讶，“中原第一剑客，竟会闯我齐府？”　　霍展白拱手，语气平淡：“路过，借个道。”　　“借道借到城主府的花园里？”齐峥挑眉，声音里带了点嘲讽，“霍七公子的道，倒是走得别致。”他转头对闻声赶来的侍卫道，“把这两位‘客人’请去客房，好好‘招待’。”　　侍卫们立刻上前，手里的刀闪着寒光。方小宝吓得往后缩，却被霍展白往前推了推。“别怕。”霍展白的声音很轻，带着点笑意，“齐城主好客，定不会亏待我们。”　　方小宝哪里肯信，被侍卫架着胳膊时终于爆发了，小嗓子喊得震天响：“你们放开我！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天机山庄的大少爷方多病！我爹是方相！你们敢抓我，我让我爹拆了你们齐府！”　　侍卫们面无表情，架着他就往偏院走。方小宝一边挣扎一边瞪霍展白：“展白哥你倒是说话啊！咱们闯出去啊！”　　霍展白被两个侍卫“扶”着，走得慢悠悠的，闻言淡淡道：“别叫了。看你出的馊主意，被人抓了吧？”　　他这话音刚落，就听见齐峥在身后轻笑：“霍公子倒是坦然。”　　霍展白回头，正对上齐峥的目光。琉璃灯的光落在对方眼里，亮得像盛了月光。他突然觉得，被抓进齐府，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到了所谓的“客房”，其实就是间雅致的厢房，门窗都被侍卫守着。方小宝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气鼓鼓地瞪霍展白：“展白哥你刚才为什么不反抗？凭你的剑法，那些侍卫根本拦不住你！”　　霍展白往窗边一站，月光正好落在他肩上，墨魂剑穗轻轻晃：“反抗什么？咱们本来就是闯进来的，被抓了也活该。”他转头看方小宝，眼里带着点促狭，“再说了，能在齐府住上一晚，看看那琉璃阁和白狐狸，不是你想要的吗？”　　“可……可他们把咱们当犯人看！”方小宝急得跳起来，“我爹知道了会打死我的！”　　“放心。”霍展白笑了，指尖划过窗棂，“齐峥不是蠢人，他知道你的身份，不会真把你怎么样。至于我……”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剑，“他未必舍得放我走。”　　方小宝没听懂他的话，只觉得展白哥今天怪怪的。明明被抓了，却一点都不着急，反而像……像特意来做客似的。　　窗外传来脚步声，齐峥提着灯站在廊下，似乎在跟侍卫说话。霍展白看着那道身影，忽然觉得今晚的月色格外好。或许闯齐府这事，从一开始就不是方小宝的馊主意，而是他自己心里那点想见识见识“九城第一城主”的念头，借着少年人的莽撞，终于找到了由头。　　至于能不能出去——中原第一剑客想走，谁拦得住？只是现在，他还不想走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