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沃夫的夜晚，火光映着掀翻的征兵车。
七月八日，数百当地人跟乌军征兵人员动了手，车被掀了，人散了，街上一片狼藉。这不是第一场冲突，也不会是最后一场。持续数年的仗，把两边的兵源都耗干了，俄罗斯家大业大，底子厚，乌克兰不一样，本来人口就不多，现在年轻人快被打光了。欧盟能送钱、送枪、送无人机，唯独送不了人，这窟窿只能自己填。
前线死人，后方抓人，中间还有人贪。抚恤金发不下来，伤员治不好，阵亡士兵的尸体，政府干脆拒绝俄方归还。有人在社交媒体上自嘲，说官方的态度很明确，民众应该无私奉献，无条件为国作战，而不是天天找他们要钱。这话听着像笑话，笑着笑着就哭了。
抓壮丁这事，古今中外都不新鲜。可抓到自己家门口，抓到自己儿子、丈夫、兄弟头上，就不是历史书上的几个字了。那些征兵人员夜里敲门，白天堵路口，像猎手一样在城里转悠。被盯上的人跑，跑不掉就躲，躲不了就打。利沃夫那辆被掀翻的车，是积压太久的怨气找到了出口。
可怨气出了，人还是得去。不去的人藏在地下室、阁楼、乡下亲戚家，像老鼠一样活着。去了的人，有的死在战壕里，有的残了回来，发现抚恤金被层层克扣，治伤的医院排不上队，安置的房子遥遥无期。为国家卖过命的人，最后像垃圾一样被扫到角落。
更讽刺的是尸体。俄方提出归还阵亡乌军遗体，基辅拒绝。为什么拒绝？有人说是因为抚恤金连带赔偿，认了尸体就得认账，财政拿不出这笔钱。也有人说，是怕尸体回来太多，士气崩了，后方压不住。不管哪个原因，死去的年轻人连回家的路都被堵死了，他们为国捐躯，最后连个体面的葬礼都换不来。
社交媒体上那些自嘲的帖子，背后是一个个具体的家庭。母亲等不到儿子，妻子等不到丈夫，孩子等不到父亲。政府要他们无私，可无私的前提是，有人记得你的牺牲。现在连尸体都不让回来，谁还记得你是谁。
利沃夫的火光灭了，征兵车拖走了，街面清理干净，像什么都没发生。但那些躲起来的人还在躲，那些等抚恤金的人还在等，那些在社交媒体上打字自嘲的人，还在一天天地熬。战争最残忍的不是炮火，是把你榨干了之后，连一声谢谢都懒得说。
夜深了，利沃夫又安静下来，偶尔传来远处的狗叫。明天太阳照常升起，征兵车还会来，躲的人继续躲，抓的人继续抓。这场仗打到最后，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记得，当初是为了什么开的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