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書club 译者序丨我们先回顾原著者的履历,然后再谈本书的内容,以及本书第二编所涉及的东西方史料和专门研究。
勒内·格鲁塞(1885 — 1952 年)先生是现代法国亚洲史学界的泰斗,生平著述甚富。就译者所知,先生于 1921 — 1922 年即出版了一部巨著《亚洲史》(Histoire de l'Asie),于1929 年又发表了《远东史》(Histoire de l'Extrême-Orient),获得法兰西铭文与美文学院的儒莲奖。该书中的蒙古帝国史部分已由冯承钧译成汉文(《蒙古史略》,1934 年版)。同年,先生又发表《沿着佛陀的足迹》(Sur les Traces du Boudha)一书,获得法兰西学院的褒奖。1929 — 1930 年,先生出版《东方的文明》(Les Civilisations de l'Orient),书中内容涉及近东、印度、中国、中亚与日本。次年,该书即由菲利普斯译成英文。1931 年先生的《印度诸派哲学》(Philosophies indiennes)问世。1936 年先生出版《十字军东征史与耶路撒冷的法兰克王国》(Histoire des croisades et du royaume franc de Jérusalem),获得法兰西学院的奖金。1939 年先生在“草原帝国”(L'Empire des steppes)这一命题下,出版了关于古代亚洲北方游牧民族的通史性著作,它在先生去世后已再版了两次。1946 年该书被日本的蒙古史学者后藤十三雄译成日文,题名《亚细亚游牧民族史》(アジア遊牧民族史)。1941 年先生的《蒙古帝国史》(L'Empire mongol)出版,书内叙述的历史自成吉思汗的先世起至 1294 年忽必烈驾崩时止。这是一部汇通了东西方史料的杰作,读者对它期待已久。1951 年,也就是先生去世的前一年,他还完成了《中国及其艺术》(La Chine et son art)一书,书中满溢对我国优秀文化遗产的赞扬和推崇。
此外,格鲁塞先生还写过几本通俗化的小册子,如《亚洲与历史》,以及一些短篇论文与书评。除致力于对东方历史的研究外,先生对于东方艺术的研究亦不遗余力。在法国出版的若干艺术史丛书内常有其论文或序言。在先生的晚年,他主持出版了彩色影印的东方古画选集若干册。
格鲁塞先生曾任法国吉美博物馆馆长、卢浮宫学院与法国东方语言文化学院历史教授,以及法国亚洲学会秘书长。在1946 年,他被选为法兰西学院的院士。此外,他还兼任法国地理学会、作家协会,以及英、比、荷、瑞士等国的学术团体的名誉会长、顾问或理事等职。
我们介绍这部法国资产阶级东方史学家格鲁塞的作品,目的在于明确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前夕西方资本主义国家对亚洲高原古代游牧民族历史研究的成果与动向。至于作者的史学观点及其对原始史料与历史人物及事件的评价,我们并非全然同意。作者在完成这部著作前曾耗费多年的心血,参考了不少史料与专门研究。他综合运用了西方资本主义国家学者在考古学、语言学、历史学、民族学与东方学方面的最新的成果。因此,这部著作题材新颖、内容丰富,是一部对西方近几十年突厥— 蒙古民族史学研究的总结。
《草原帝国:阿提拉、成吉思汗与帖木儿》是一部古代亚洲北方游牧民族的通史。全书以游牧民族所建立的国家与王朝为纲,将它们的兴亡以纪事本末体的体例系统地介绍给读者。本书所引的史实繁多,因为这部通史所涉及的空间甚广,从日本海到法国中部;时间甚长,从公元前1000年左右到公元后18 世纪中叶。作者在“草原帝国”这一名词下提出了三个英雄人物:阿提拉、成吉思汗、帖木儿。成吉思汗是我们熟知的,但阿提拉是个在古代汉文史料中不曾出现过的名字;至于帖木儿,他曾于公元 1387 — 1405 年与明朝有过外交使节的来往,但《明史》对他在西方建立的帝国和他对中国的侵略野心一无所知。
阿提拉、成吉思汗和帖木儿只不过是游牧民族在草原之外建立起庞大帝国的代表,而仅在草原上东奔西驰、南征北战、试图模仿他们行为的人物何止数十百人。格鲁塞先生为这三个帝国的创立者作了详细的传记,但也并未忽略其他在草原上建立王国的游牧领袖,一一叙述了他们的来历,分析了他们之所以成功或失败的原因。作者反对个人崇拜,他认为这些创建伟大帝国的人物,或者那些只称霸于一方的游牧部族领袖们,都不过是时代与环境的产儿。作者崇尚机械唯物主义史观,他认为游牧民族的迁徙、远征、侵略邻国,都是受制于“自然法则”的结果。
全书共分三编,在内容分配上详略得当。第一编围绕13 世纪前的亚洲高原,大约从公元前1000 年起以迄公元12 世纪,二千多年的历史只占原书的212 页。第二编的内容为成吉思汗及其蒙古部族,即一般所谓蒙古帝国史,它占原书的303 页,约当全书篇幅的一大半,但所叙述的历史则只有三四百年— 自 12 世纪中叶至15 世纪末。第三编是从16 世纪初至1759 年间的历史,只占原书的85 页。因此,蒙古帝国史在全书中占据重要的位置。这并不奇怪,因为威慑过欧亚大陆的蒙古帝国在今日史学界仍被看作是一个比较特殊的对象,它牵涉的范围比有史以来的任何帝国都更为宽广。
西方史学界的蒙古帝国史学研究领域还在不断扩大,它不似中国元史研究那般着力于区域化研究,元史所涉及的研究领域不过是蒙古帝国的一小部分。当然,蒙古帝国史又与蒙古民族史不同,而蒙古民族又有广义与狭义之分,广义的蒙古民族是指在历史上所有的“鞑靼”民族,它包括阿尔泰语系突厥— 蒙古语族诸部落;狭义的蒙古民族则只指环绕戈壁大沙漠、从阿尔泰山到黑龙江流域这片范围内使用蒙古语的民族。事实上,民族也不过是一种历史范畴,它并非永恒不变的,它的构成因素:血统、语言、信仰、生活方式等,是在不断地改变之中的。蒙古帝国内各汗国的上层组成人员不只是狭义的蒙古人,而可统名谓突厥— 蒙古人,且后期蒙古帝国的创立者帖木儿已是个纯粹的突厥人。
《草原帝国:阿提拉、成吉思汗与帖木儿》是世界通史性的,它不拘于一国,也不限于一个民族。通史通常要叙述政治、经济和文化三方面的内容。在政治方面,本书用较多的篇幅记载了王朝的更迭、统治阶级间的矛盾、封建领主间的互相厮杀和循环报复等。在经济方面,作者重点分析游牧人民的共性— 他们与邻居农业国家的关系主要不是表现为在和平时期的交易,而是在战争时期的掠夺。在文化方面,作者的见解新颖。他的草原艺术论将里海沿岸的斯基泰艺术与河套的鄂尔多斯艺术连接起来,以说明古代草原文化的同一性。他强调希腊文明在中亚的影响,证实景教、佛教与伊斯兰教先后在中亚开辟过宗教地。他还特别提到蒙古帝国对开辟欧亚孔道和东西文化交流方面的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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