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进了名利场,按理说最要笃信佛神,而陈异长到二十,第一次掷筊却是为了苗靖。他不知道妹妹已经情窦初开,只有对家里孩子突然开始招人的隐忧,具体展现为听到家里放桃树都要儒释道三家戒律上身后退一步道好荒唐的草木皆兵,和听到同班同学家人对苗靖家境表达微词也很不快的地步——他们有什么资格看不上她,妹妹明明这么好,这一点,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陈异,川流不息的人潮里,苗靖已经跟随着游龙往前跑去,你的眼神拉得很长,你那时候在想什么。你那时候应该没想爱,那对你而言太奢侈了。因为爱代表欲望,欲望代表生活的余量——时间、精力、足以令情感开始流动的空间,那是需要挣扎维持生存的你暂时不具备的东西。但你应该已经意识到这个小小的家人是你的唯一,这是你一个人养大的,是在被大人一而再再而三抛弃时你接住的,你恨不得她是你生的,话到心里,变成自己想与她永远并肩。
你的欲望开始了,它的面貌是贪婪。神没有答应。
神没有答应,苗靖却答应了,答案是在你枕头底下的一张祈福红纸,你到许多年后依旧把它挂在一抬眼就能看到的后视镜上。于是你一下子和解,不是因为坏心情被好祝福所覆盖,那些万人祈愿的神从未垂目看你,你何必在乎它们的回答。但那条长街上的石像果然不准,你的观音,只看着你一个人的观音,明明曾经,正在,也会为你和她的未来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