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骨文与宝相花：谁来为传统文化符号“上户口”？

2026年夏，据多家媒体报道，苏州中院就LV诉茉莉奶白商标侵权案作出一审判决（被告已表示将提起上诉，该判决尚未生效）。法院认定，茉莉奶白使用的四叶花图案侵害了LV多件“四叶花卉”图形注册商标专用权，判令其赔偿LV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开支共计1030万元。

消息传出，国潮圈集体警觉。

有网友指出，LV那枚“老花四叶花”与我国唐代敦煌壁画中的宝相花造型高度神似。宝相花纹样自隋唐已在织物、石窟、器皿上广泛使用，后传入东亚。LV设计师1896年自日本图纹汲取灵感，而该图纹溯源与中国唐代装饰传统存在关联。之后LV将其特定组合（四叶花＋字母交织）在多地注册为商标，并据此进行维权。

这带来一个值得讨论的现象：公有领域传统纹样经特定设计注册后，可获得商标专用权；后人使用相似表达，若落入其保护范围，可能构成侵权。法律如此规定是为防止混淆、鼓励市场主体创造具有识别性的商业符号，这是商标制度的中性设计。但在文化层面，确实产生了“先注册者获得排他保护，而源出国之使用者反而受限”的现实感受。

法律界人士指出，LV相关商标已注册40年、被认定为驰名商标，法律效力十分稳固。以“源于中国传统纹样”为由主张其无效，在实践中面临极高的法律门槛。

一、中小商家面临的实际困境

对收到相关函件的中小商家而言，通常面临两种选择：协商和解或聘请律师应诉。无论哪种选择，对于现金流本就紧张的小微商户来说，压力都不小。

许多国潮品牌在视觉设计中大量借鉴柿蒂纹、回字纹、云雷纹、宝相花等中华传统装饰元素，但部分特定定型化版本已被国内外品牌注册为商标。想使用传统文样担心侵权风险，完全不用又缺乏文化表达——这是当前许多中小品牌面临的真实困境。

知识产权领域律师通常建议：新品上市前进行必要的商标检索；设计传统纹样时进行较大幅度的线条、构图、配色改造，形成具有显著性的差异化原创设计。这是目前较为稳妥的合规路径。

二、茉莉奶白案的行业观察

据公开报道，法院认定侵权产品约占茉莉奶白相关营收的35%，在此基础上综合考量了主观故意等因素酌定赔偿金额。

此案引发行业关注，对国潮品牌形成了一次重要提醒：借鉴传统纹样不等于可以当然地商业使用，若与他人已注册的商标特定表达构成近似，仍存在侵权风险。

值得关注的是，2026年6月26日，十四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二十三次会议表决通过新修订的《商标法》，将于2027年1月1日起施行。 新法明确建立恶意诉讼反赔制度，对以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并批量提起诉讼的行为作出制度性约束。

三、值得关注的领域

目前，有两类具有深厚中华文化底蕴的符号尚未被外资大规模、系统性地注册为商标——甲骨文与篆体汉字。

据公开信息显示，国内已有企业将《山海经》《淮南子》中的鲲鹏、麒麟、玄武等文化意象注册为商标。这种做法兼具文化传播与品牌保护双重意义。

四、可以怎么做？在法律框架内寻求保护

对传统元素进行具有显著特征的独创性艺术加工，形成能够区分商品来源的图形商标，是可以依法注册并受保护的。

需要明确的是，并非简单照搬甲骨文字形就能注册成功。有效路径是对甲骨文字形进行艺术化再设计——拉长、变形、组合、配以独特构图与色彩——形成具有显著性的独创表达。

在此框架下，笔者提出以下建议供讨论：

行业协会、文化部门可研究推动建立传统纹样集体商标或证明商标体系；

可探索建立中国传统纹样与符号的数字化文献库，供国内外知识产权机构查询参考；

对具有典型意义的国风元素，可由相关主体依法进行防御性、差异性的商标注册。

五、结语

甲骨文在龟甲兽骨上刻了三千多年。如果再不系统梳理、不主动研究如何在法律框架内加以保护，当更多主体完成相关商标注册，后来者的使用空间将受到挤压。

新修订的《商标法》已经释放了明确信号：强化商标的实际使用要求，完善对恶意诉讼的规制。制度在完善，法律在回应。

现在开始，还来得及。

免责声明：
本文基于公开报道与知识产权法理进行一般性探讨，文中提及的个案数据、金额以法院生效裁判文书为准。文中涉及的商标注册、侵权认定等法律问题，均基于一般性法理分析，不构成针对任何个案的法律意见或投资建议。读者面临具体法律问题时，建议咨询执业律师。欢迎理性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