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5岁女孩被寄养到陕西,一个农民家里。6年后,亲生父母强行把她领走。谁料,女孩大学毕业后,瞒着亲生父母,凭小时候模糊的记忆三进三出陕西,寻找养父养母。她就是朱雨婷。
1998年那个秋天,朱雨婷才五岁,被送到陕西商洛山区一户姓鱼的农民家里。养父鱼录强和养母白淑云都是那种沉默寡言、手心全是厚茧的庄稼人。小丫头刚去的时候哭得撕心裂肺,一到晚上就缩在门后面,谁都不让碰。白淑云端着苞谷糊蹲在她跟前,凉了热,热了凉,换到第三碗,小丫头终于伸手接了——饿了一天,那碗糊糊她几口就喝完了。鱼录强蹲在旁边叭叭抽旱烟,没说话,眼眶红了一宿。
鱼家日子苦得叮当响,两间土坯房,一头耕牛就是全部家当。可这对夫妇愣是从牙缝里刮出甜头来。赶集买块糖饼,揣在怀里走十里山路回来,还是热的,直接塞小丫头手里。朱雨婷到了上学年龄,鱼录强把留了三年的烟钱全部掏出来,去镇上给她买了个红色书包。学费是拿稻谷换的,一百二十斤,夫妻俩扛到粮站,腰都直不起来,回来一句埋怨没有,光问丫头新本子够不够用。朱雨婷后来自己回忆,在鱼家的六年,虽说是寄养,却是她这辈子被人捧在心尖上疼的六年。
可这股热乎气在2004年春节前被一刀切断了。亲爹亲妈突然从浙江开车过来,二话不说就要把孩子带走。白淑云瘫坐在地上抱着门槛不撒手,声音都喊劈了。朱雨婷死死抓着门框,指甲劈了两个,血渗进木头缝里。车子发动那一刻,她回头看见鱼录强追着车尾跑了小半里地,最后蹲在村口的土路上,脸埋在两个巴掌里。那个画面,后来反复出现在她梦里,一梦就是十几年。
回到浙江的朱雨婷,表面上按部就班——念书、考大学、顺利毕业。亲生父母给了她优渥的生活条件,可她自己清楚,心里有个坑,一直填不平。大学毕业那年,她瞒着父母,兜里揣着攒了半年的零花钱,买了张去商洛的车票。记忆太模糊了,只记得村口有棵大核桃树,院子是土墙。第一次进山,满眼都是核桃树和土墙,问了一路没人认得。她坐在路边啃干粮,眼泪掉进土里。第二次带上了地图,一个镇一个镇地排,还是扑了空。
第三次,她在网上找到一个当年也在那个村小学念过书的人,辗转联系上。电话接通,那头说了句“叔病了,婶子走了”。朱雨婷握着手机整个人都木了,当天买了最早的航班飞过去。找到那两间土坯房的时候,门锁已经锈死了。邻居告诉她,白淑云在闺女被接走后没两年就病故了,临了还在念叨“婷婷那娃不知道吃胖了没”。鱼录强身体垮了,搬到了另一个镇的敬老院,屋里那张闺女小时候的照片一直压在枕头底下,边角全磨白了。
朱雨婷推开敬老院的门,看见鱼录强佝偻在轮椅上打盹。她蹲下来喊了声“爸”,老人睁开眼,愣怔了足有一分钟,浑浊的眼珠子突然亮了一下,接着浑身开始抖,呜呜地哭,哭得像个小孩。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说的第一句话是:“爹没本事,当年没能把你留住。”
打那以后,朱雨婷每个月准时往敬老院寄钱,逢年过节接鱼录强来城里住。单位里的人问她这是谁,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这是我爸。亲爹亲妈那边,该孝顺照样孝顺,但鱼录强这个爸,她认了,大大方方地认。
有人问值当吗?二十年前的一段缘分,何苦蹉跎这些年去追。朱雨婷自己说得特直白:“他们给了我两条命。生我的是一条,养我的那六年是另一条。少了哪一条,我都不算活过。”血缘这个东西,在恩情面前从来不占高地。谁在寒冬腊月里揣热了糖饼等你回家,谁才是你的根。朱雨婷用三次进山、十几年执念,把这句话写在了真实的不能再真实的人间剧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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