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还没结婚的时候脸上一脸的胶原蛋白，个子高高的，笑起来的时候嘴角还有梨涡。她刚刚蹲在地上哭的时候，我看着这个女人很陌生，发质变得特别干枯，脸上是深陷的皱纹，手指因为早些年天天摆瓶子变得特别肿大，好看的裙子早被她压柜子底下了，身上穿着的还是五六年前我高中的衣服。她跟我爸是相亲认识的，结了婚之后才发现这家人这么不靠谱。我爸妈都是家里最小的，我爸上面有三个姐姐，从小就被宠坏了，结了婚以后，他跟我奶奶一起把我妈作的一度想自杀。我爸可以划分为那种游手好闲没有上进心的男人，这么多年了，我们家住的还是二十多年前我爷爷在世时盖的那种砖房，同村里大多人都在想着怎么把日子过好的时候，我爸只想着今天去哪喝酒。我奶奶是那种很自私的人，或许这世上找不到词来形容她。从我妈嫁过去的那天起，她就开始想着怎么气我妈，她喜欢把自己衣服藏起来，然后跑到我妈面前指爹骂娘说我妈偷她东西，晚上等我爸回家说我妈欺负她，跑到村口和村委会，逮人就说我妈虐待她。我妈不敢跟她吵，吵多了她就去坟地里找我爷爷的坟开始哭，说她不想活了。我妈妈是个特爱干净的人，我奶奶八十多了，一辈子洗澡的次数屈指可数，一件衣服从春穿到冬，不带换的，顶多就是冷的时候外面再加层厚衣服，自己脏就算了，还看不得我妈干净，找一盆脏水趁人不注意泼我妈屋门口，这都是常态。我妈怀我的时候，到后几个月肚子太大做饭不方便，我奶奶就做一大锅饭，我爸爸他俩当着我妈的面吃完，我妈饿的实在受不了了，就自己去厨房下点面条吃，做好饭转身洗个手的功夫，面条全被我奶奶盛光了。我五年级的时候我妈得了子宫肌瘤和心肌炎，做完手术回家修养，身上有伤口不能下床，我爸依然是天天出去打牌喝酒，回来我奶奶做饭他俩吃，后来还是我姨她们来照顾的我妈。我爷爷死了以后，我奶奶每个月都补助金，我小的时候家里正穷，我妈一边带着我一边打工，我奶奶怕我妈偷拿她的钱，就把钱藏在砖缝里，等后来发现的时候全烂成纸屑了，饼干，蛋糕，水果，她总是偷偷买回家藏起来，怕我偷吃。我妈早些年做些什么好吃的，都让我给买奶奶端，家和万事兴，别找那么多事，她总这么跟我说，后来奶奶实在是太欺负人了，加上吃的也多（身为一个八十岁的老人，她一顿能吃三袋速冻饺子，吃完饭不带停的，能立马吃两个大西瓜，吃完就睡，从来没生过病），我妈就直接跟我姑还有我爸他们说了，以后她做得饭买的东西不给我奶奶吃，然后大家都同意了。这是前提。前几天我奶奶生日，我大姑从平顶山回来给她过生日，除了我二姑她们一家不在，吃完饭都坐在一起说话，我大姑忽然就开始指责我妈，起因是去年的一碗豆腐脑。去年暑假我姥姥在我家住，刚好赶上我大姑带着她的孙子孙女回来看我奶奶，家里小孩子多，我出门带回来四碗豆腐脑，我妈给我大姑了一碗，给大姑孙子孙女了一碗，我弟一碗，剩下的一碗我端给了我姥姥。一屋子人全在指责我和我妈待我奶奶不亲，一个巴掌拍不响，我奶奶怎么就那么喜欢欺负我妈，肯定是因为我妈有问题啊。我起先没和她们坐在一起，等我知道情况去问我大姑是不是说妈啥了，我大姑反倒说这些年白疼我了，就因为我妈哭了我就去质问她，学白上了，书都白读了。我从来不会在意别人怎么看我，但我妈善良，为人处世，待人接物向来都是温温和和的，对我爸我姑他们更是这样。我妈做饭好吃，逢年过节家里人聚在一起的时候，她们都不愿出去吃，一个个嚷嚷着要吃我妈做的饭，我妈就得在厨房忙活一整天，做几桌子饭，她自己连饭桌都上不了。到最后换我爸嘴里的一句做人得有良心。你怎么对我妈的，我就怎么对你妈。他这么对自己老婆说话。我姥姥从去年开始小脑萎缩，亲人她几乎都不认识了，跟我爸视频的时候，一下子就叫出了我爸的名字，她怕我妈嫁过来受苦，就想着对自己女婿好一点，家里有个好酒都会偷偷给我爸剩着。但是一直到她闭眼，躺床上了半年，我爸一次都没去看过善良没用，最起码是对这些人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