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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汇 文萃丨新年老人是张老师北平和平解放伊始,很多庙改建成学校。1954 年,

文学汇 文萃丨新年老人是张老师

北平和平解放伊始,很多庙改建成学校。1954 年,我上小学一年级,所在的前门第二中心小学(后更名为崇文区第三中心小学,现为前门小学),庙的模样,一眼还能看得出来。大殿后殿和配殿都在。配殿成为老师的一大间办公室,所有老师都在那里办公;前面的空场,安上两个篮球架,立了一个领操台,变身操场;和尚吃饭睡觉的斋堂僧房,还有念经打坐的后殿,隔成一间间,成为教室。大殿最大,灰砖灰瓦和带铃铛的飞檐,显示着老庙的风华,成了学校的礼堂。

在这座小学校里,给我留下印象最深的,是张老师。过去了六十多年,我还记得他的名字,叫张文彬。他从我小学四年级开始教我们语文,兼我们的班主任。四十多岁的样子,有着浓重的、我听不出来是哪里的外地口音。他很严厉,站在讲台桌前,挺直腰板,梳一头乌黑发亮的头发,蓬松着,根根直立,总让我想起课堂上他讲解“怒发冲冠”这个成语时的样子。

上小学四年级,多了一门作文课。第一次作文课之前,张老师带我们全班同学到儿童电影院看电影。儿童电影院,在王府井南口路东,离学校很近。那天看的电影是《上甘岭》。第一次来儿童电影院,我看什么都新鲜,耽误了时间。票的位置在楼上,我刚爬到楼上,电影即将开始的预备铃响了,灯光一下子暗了下来。我看见一层层座位由低而高,像布在梯田上的小苗苗。特别让我感到新鲜的是,每一排座椅下面,都安着一盏小灯,散发着柔和而有些幽暗的光,迟到的小观众不必担心找不到座位。那一排排小灯,我觉得特别新鲜,看电影时总是走神,忍不住低头看那一排排灯光,好像那里闪闪烁烁藏着什么秘密或好玩的东西。

张老师带我们到儿童电影院看电影,是有目的的,就是让我们写作文。那是第一次作文课。张老师让我们写的作文就是这次看电影,他说:你们怎么看的,怎么想的,就怎么写,你觉得什么有意思,对什么最感兴趣,就写什么。我把我所感受到的这一切都写了,当然,我没有忘了写那一排排我认为最有意思、最新鲜的灯光。

没想到,第二周作文课讲评时,张老师向全班同学朗读了我的这篇作文。他特别表扬了我写的那一排排灯光,说我观察得仔细,写得有趣。他那浓重的外地口音,听起来那么亲切。作文所写的一切,好像不是我自己写的,而是别人写的似的。童年一颗幼稚好奇的心,让我第一次对作文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四年级那间由僧房改造的、光线昏暗的教室,似乎也明亮了许多。

每年元旦前的晚上,学校都要组织一场新年晚会,在庙大殿改造的礼堂开演。这是学校多年不变的迎新传统,虽然临近期末考试,但大家还是倾心倾力准备,由各班出节目,带有打擂的味道,是一年最热闹的时候。

六年级时我最后一次参加新年晚会。那天晚上,下着大雪。张老师带我们排练了话剧《枪》。这是张老师带我们去王府井北口的中国儿童艺术剧院,看了人家演出的话剧《枪》后,改编的一个精彩的小片段:一帮机智勇敢的小八路,缴获了一把日本军官的手枪的故事。

话剧结束,大幕徐徐还没有拉上,礼堂的大门忽然开了,一位身穿白羊皮翻毛大衣,戴着白羊皮帽子,长着一脸长长白胡子的老爷爷,像一幅画一样出现了,大门的门框成为这幅画的画框。

大片大片的雪花,呼呼地跟了进来。关上大门,同学们才看见老爷爷的身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布袋子,他的身上和布袋上披满了雪花。

老爷爷一边朝着舞台走来,一边大声向同学们打着招呼:亲爱的孩子们,我是新年老人呀!我给你们带新年礼物来了!

同学们都纷纷站了起来,一边充满好奇,一边热烈欢呼。新年老人?难道真的有新年老人吗?那只是在童话中才会出现的呀。但是,这个正向大家走来的不是新年老人吗?太像了!太像了!而且,他还背着那么满满一布袋的新年礼物呢。他真的就像踏着雪花,远道而来的新年老人呀!不要说一年级的“小豆包”觉得像真的,就是我们已经上六年级的同学,在那一瞬间也有了一种错觉,恍惚中,以为童话的世界出现在面前。

新年老人走到舞台中央,打开了布袋,从里面掏出一件件用彩纸包裹的新年礼物,里面包的是橡皮、三角板、铅笔等文具,还有会蹦的小青蛙之类的小玩具,这些在同学们眼里已是司空见惯。但是,剥开彩纸,露出这些东西的那一刻,还是让大家兴奋,雀跃不已。因为这些东西,已经不那么平常,像是安徒生童话《祖母》里那朵干枯的玫瑰,被祖母温暖的泪水轻轻一润,便重新变得鲜艳起来一样,让大家感到无比新奇和兴奋。

新年老人正在把它们分送给同学们。我看出来了,好多同学都看出来了,站在台上的新年老人,就是我们的张老师。那一脸白胡子,是用棉花粘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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