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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谷,是每个人生命中都无法绕开的驿站。然而同样身处低谷,有人沉沦不起,有人却能在

低谷,是每个人生命中都无法绕开的驿站。然而同样身处低谷,有人沉沦不起,有人却能在泥泞中开出花来。差别究竟在哪里?

很多人会脱口而出:心态呗,后者乐观前者钻牛角尖。这话对一半,蹲过谷底的人都知道,刚摔下去那阵,谁都一样——蒙、疼、不服、整宿睡不着,没人天生就能"看开"。

差别不在心态快慢,在另外三件事,而且一件比一件扎心。

第一件,是你接不接受"这事儿已经发生了"这件事本身。听起来像废话,但其实大多数人卡的就是这关。

我一个朋友前年创业裁了团队,欠了四十多万,头半年他每天都在干同一件事:复盘。复盘哪个决策错了、哪个客户不该信、要是当时再撑两个月是不是就拿到那笔融资了。复盘本身是好事,但他那不叫复盘,叫跟自己较劲——每一遍都是在把伤口撕开再看一眼。

直到第七个月他实在没钱了,去跑网约车,早八晚十,没空想了,反而某天在车里忽然松弛下来,给我发消息说"好像也没那么糟,债慢慢还呗"。

这不是他想通了,是他的生活被具体的事填满了,没工夫天天跟"凭什么是我"较劲。弗兰克尔在集中营里观察到过一个特别残酷的细节:1944年圣诞节前后,营里死亡率反常地飙升,不是纳粹下狠手,也不是口粮更少,是很多人心里偷偷设了 deadline——"撑到圣诞就能获救",结果圣诞过了解放没来,心理防线一垮,身体几天就跟着垮了。

第二件,是你低谷里还剩几个没走的人。这点少有人提,但特别关键。苏轼当年贬黄州,从湖州知州"如捕盗贼"般被抓进御史台大牢,狱里写过托付身后事的诗给苏辙,自个儿都以为活不出来。

贬到黄州后"廪入既绝""日以困匮",正七品跌回从八品团练副使,还没俸禄,属于被监管的罪臣。他自己在《卜算子》里写"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那是真冷。

但有个叫马梦得的朋友,跑去跟黄州知州徐君猷讨了块废弃军营地五十亩,给他种。那块地在城东,苏轼取名"东坡",自号东坡居士,这才从"苏轼"活成"苏东坡"。

黄州四年多,他写出《赤壁赋》《寒食帖》"大江东去",一共七百多篇东西。你说他是天才没错,但天才没人递那块坡地、没人给他留面子不把他当罪臣看,他也未必熬得过来。

第三件,可能最反直觉:你能不能别把低谷当成对你这个人的终审判决。太多人摔一跤,第一反应是"我完了""我就是不行""我这辈子就这样了",把一件事、一段时期的处境,直接等同成"我是谁"。

弗兰克尔说集中营把他从"维克多·弗兰克尔医生"变成编号119104,西装、手稿、名字全撕了,但他发现一件事——皮鞭、饥饿、毒气室能夺走你一切身外之物,夺不走一样:你选什么态度面对眼前这摊烂事的权利。

他管这叫"终极自由"。这话听着玄,落到普通人身上就是:你失业了,不等于你是失败者;你分手了,不等于你不值得被爱;你栽了跟头,不等于你这人废了。标签是别人贴的,判决书是生活临时开的,都不是最终版。

但别把这事浪漫化。"泥泞中开出花"听着美,实际上多数人低谷里不是开花,是先保证不继续塌。能稳住、能按时吃饭、能对还在的人说句谢谢,就已经赢了大半。

那些号称"感谢那段低谷成就了现在的我"的,要么是已经爬出来了回头贴金,要么是从来没真摔穿过。

真摔过的都知道,低谷本身没任何好处,好处是你爬的时候顺手捡了几样东西:看清了谁是你的人,弄明白了自己离了光环还剩点啥,学会了别再把"我以为"当"就是如此"。

苏轼晚年被一贬再贬,从黄州到惠州到儋州,六十多岁在海南啃芋头,后来北归路过金山,给自己画像题"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

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三个贬所,被他当成功业讲。不是他爱吃苦,是他知道这趟驿站躲不掉,那就把驿站当成一站一站的"在路上",别在哪一站先给自己办葬礼。

史料出处

- 苏轼乌台诗案及黄州境遇:苏辙《为兄轼下狱上书》、苏轼《杭州召还乞郡状》《东坡八首并叙》《与秦太虚》之四;"问汝平生功业"见《自题金山画像》。
- 马梦得为苏轼请黄州东坡地:见《东坡志林》及《旧闻证误》引;
- 黄州创作统计及《寒食帖》《赤壁赋》背景:参见王兆鹏《苏轼: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光明日报2022年5月14日。
- 弗兰克尔集中营经历及"圣诞死亡率"观察、"终极自由"论述:Viktor E. Frankl, Man's Search for Meaning (1946),中译本《活出意义来》,光启文化2012;集中营三期心理及"以时间为定向的存在"见该书第一章及南方医科大学《专题六 生命的沉思——探索生命的意义》。
- 尼采"参透'为何',才能迎接'任何'"(He who has a 'why' to live for can bear almost any 'how'):常被认为出自《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相关阐释传统,弗兰克尔书中引为尼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