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194年,宋宁宗赵扩即位。他是南宋第四位皇帝,也是赵宋王朝第十三任天子。即位这年他才二十六岁,身体没毛病,后宫不算小,按理说子嗣这件事,应该不难。
但他不知道,这辈子他要经历的,是一场漫长的、不断失去的折磨。
他爹光宗赵惇是出了名的怕老婆+精神不稳定,父子俩在"绍熙内禅"那年被太上皇孝宗的丧礼和李后的搅合弄得彻底翻脸,最后是赵汝愚、韩侂胄这帮人联手把光宗架下去、把赵扩推上来,吴太后垂帘那一幕,宁宗自己是懵的——他这皇帝当得,从第一天起就不是自己挣来的,是别人递到手里的。
可他接的这个盘子,外面看着是"乾淳之治"的余温,里面已经漏了。
他第一个亲生儿子赵埜,出生在还是嘉王的时候,1195年立为太子,还没等改名换号,1200年前后就夭了,那年宁宗三十出头,第一次尝到"失去"的滋味。
接着第二个儿子赵坦,嘉定二年(1209)生,嘉定十三年立为太子,嘉定十四年就死了,年方六岁。第三个、第四个……翻《宋史·宁宗本纪》和《宗室世系表》,宁宗一生有据可查的儿子前后八个,没一个活到成年。
到他五十多岁,后宫再怎么添人,他也明白——这辈子是不会有亲儿子接班了。
这事儿最要命的不是"绝后",是"无嗣"这两个字在南宋那套权力结构里等于把钥匙交出去。宁宗自己性格偏软,史书里说他"拘谨""仁厚",翻译成白话就是耳根子软、拿不定主意。
韩侂胄扶他上位,他就让韩侂胄掌三省,开禧北伐那场豪赌韩侂胄拍板的多,他点头的多;后来杨皇后和史弥远合伙在玉津园把韩侂胄剁了,他事后才"惊问"了一句"侂胄死了吗",史弥远回"已诛矣",他也就"哦"一声认了。
嘉定和议那年,岁币从二十万涨到三十万,他也没说啥。
立储这事儿更显他被动。亲儿子死光了,只能从太祖系"沂王"后嗣里挑,先是挑了宗室子赵询(原名赵与愿),立为太子,嘉定十三年赵询也病死了,三十六岁。
再挑赵竑(济王),赵竑这小子年轻气盛,看史弥远专权不顺眼,说以后上台要把史弥远流到八百里琼州去,话传到史弥远耳朵里,史弥远就开始布局——找了个叫赵昀的宗室远支(后来的理宗),偷偷养在宫里。
宁宗1224年驾崩前,到底知不知道储位被换了,史书没明写,《宋史·史弥远传》只说宁宗崩后史弥远矫诏立赵昀,济王赵竑被派去湖州,没两个月"霅川之变"牵连进去,被逼自缢,史弥远对外说"病死"。
宁宗在位三十年,开禧北伐、嘉定和议、韩侂胄人头被送到金国、史弥远专权二十六年,哪一桩是他真拍板的?
他像个被供在德寿宫旁边那位"好皇帝"牌位,温稳的、不惹事、不杀人、也不决事。子嗣一个接一个走,他每次都难过,可难过完还是把朝政交给下一个"帮我拿主意的人"。
后人评宁宗常说"恭俭有余,刚断不足",这话客气了——他是把"无嗣"这把刀递到权臣手里,自己闭上眼听外头吵,吵完告诉他"陛下,事儿办妥了",他点点头,继续下一个失去。
史料出处:《宋史》卷三七至卷四一《宁宗本纪》;《宋史》卷二四六《宗室传·沂王赵抦附赵询、赵竑》;《宋史》卷四七四《奸臣传·韩侂胄、史弥远》;叶绍翁《四朝闻见录》戊集"宁宗不慧"条;李心传《建炎以来朝野杂记》乙集卷三"宁宗庄文太子"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