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说AI或能帮助化解下一场劳动力危机？】人工智能(AI)的问世引发了一种担忧：美国未来可能面临工作岗位不足以吸纳所有劳动力的局面。然而，美国经济面临的挑战可能恰恰相反：随着新增劳动力急剧放缓，一个前所未有的劳动力短缺时代或将到来。

顶尖人口学家史蒂文·拉格尔斯(Steven Ruggles)的一项分析显示，这一趋势可能会深刻重塑美国经济的运行方式。拉格尔斯表示，这种转变可能会增强劳动者的议价能力，并推高薪资水平。

这也可能意味着，美国经济需要借助AI可能带来的生产力跃升，才能保持健康发展。

“如果出现前所未有的劳动力短缺，”明尼苏达大学(University of Minnesota)教授拉格尔斯说，“这将成为采用AI等节约劳动力设备的巨大推力。”拉格尔斯因在人口统计学方面的研究荣获了2022年麦克阿瑟天才奖(MacArthur Genius grant)。

在今年5月发表于《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刊》(Proceedings of the National Academy of Sciences)的一项研究中，拉格尔斯得出结论：美国正处于劳动力增长长期放缓的阶段，而这种放缓最终将演变为全面萎缩。

基于对人口普查局(Census Bureau)数据以及国会预算办公室(Congressional Budget Office)移民和死亡率预估的分析，拉格尔斯预测，在截至2030年的十年里，美国劳动力总数，即在职和求职人数之和，将仅增加910万人。这将是自截至1960年的十年以来，十年跨度内的最小增幅。他预测，在此后的十年里，美国劳动力将萎缩210万人，降幅为1.3%。

婴儿潮带来的劳动年龄人口激增，其持续时间超出了许多专家的预期。随着婴儿潮一代涌入就业市场，年轻男性经通胀调整后的实际工资曾出现下降，而经济学家兼人口学家理查德·伊斯特林(Richard Easterlin)在1978年面向美国人口协会(Population Association of America)的一次演讲中预测，随着规模小得多的X世代(Generation X)步入成年，这种工资下滑的趋势到1984年将会逆转。

他没有预料到的是，女性劳动参与率会大幅上升，移民数量也会激增。这两大因素共同作用，使得进入职场的年轻人数量下降速度比伊斯特林预期的要平缓得多。

拉格尔斯认为，这两个因素的推动力似乎都已消耗殆尽。与此同时，自21世纪头十年中期以来，美国生育率急剧下降，这将导致未来几年步入成年的年轻人数量锐减。

他认为，随着劳动者数量减少，年轻人的工资将会上涨，从而吸引更多人进入劳动力市场。他还预计，工会组织可能会因此获得发展动力。

拉格尔斯的设想也存在变数：值得注意的是，如果移民数量出现大幅反弹，劳动力供应可能就不会萎缩得那么严重。但如果他的预测准确，美国经济将不得不依赖规模更小的劳动力大军来创造所需的增长，以供养日益庞大的老年人口。

这正是AI可以发挥作用的地方。经济学家们对于这项技术最终是会夺走工作岗位，还是会帮助劳动者提高工作效率存在分歧。面对批评，AI公司最近已将宣传口径从前者转向了后者。

但经济学家们在一个问题上达成了共识，那就是AI将提升生产力。达隆·阿西莫格鲁(Daron Acemoglu)、大卫·奥特(David Autor)、基兰·伯恩(Keelan Beirne)和安德鲁·斯科特(Andrew Scott)的最新研究表明，从历史上看，各经济体往往会通过效率的提升来抵消年轻劳动者短缺的影响。

在本月发布于美国全国经济研究所(National Bureau of Economic Research)网站的一份工作论文中，这些经济学家考察了美国国内的各个社区以及不同国家，以分析各经济体如何应对出生率下降。他们的核心发现是：人口增长放缓非但没有阻碍经济发展，反而与更高的劳动年龄人口人均国内生产总值(GDP)以及更高的工资水平相关联。

“劳动力短缺的就业市场对劳动者非常有利，同时也能带来生产力的提升，”麻省理工学院(Massachusetts Institute of Technology)教授阿西莫格鲁说，他荣获了2024年诺贝尔经济学奖。

这些生产力的提升往往足以支撑整体GDP的增长。

这些经济学家认为，当年轻劳动者变得稀缺时，企业的应对方式是增加对节约劳动力技术的投资。他们发现的证据之一是：出生率下降的国家和美国地区，其节约劳动力的专利数量均有所增加。

AI能否带来与过去技术相同的益处仍是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例如，阿西莫格鲁表示，AI带来的巨大生产力提升可能意味着，尽管劳动力规模在缩小，“你实际上是在裁员，而不是争抢员工”。

反之，AI带来的生产力提升也可能微乎其微，或者姗姗来迟，从而无法抵消即将到来的人口结构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