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我看到窦文涛跟哲学家赵汀阳做了一期对谈。

聊到AI模型的时候，窦文涛说了句话，大意是：聪明人的标志，是你能不能离开自己，去设想他人的一种处境。

其实窦文涛的这句话有很多层理解。比如在他的语境下，真正的聪明人是能够把自己的整个思维框架都放到一边，然后去代入一个与自己文化完全不同的人。

但这句话恰好也给我最近一直在思考的问题提供了思路：当AI什么都能做之后，人的哪些能力会变得更值钱？比如我觉得从人的角度出发，真正难以替代的，是看见另一个人需求的能力。看见一个领域里别人没看见的缝隙，然后把这个洞察变成一个具体的东西。

比如我最近看到的一个作品，叫《她与她们》。这也是我这半年看到的这么多Vibe Coding项目里，最有温度的一个。

作者雅竹是一个知乎答主，她在帖子里讲到，她姥姥出生于1930年，经历过抗战、建国、困难时期、改革开放——几乎整个二十世纪中国的大事件都发生在她的生命里，但在2022年走了。走之前，她其实讲过很多过去的事，但她当时没录、没记，一个字都没留下来。

后来她反复想这件事，越想越觉得这不只是她一个人的遗憾。你去看正经的历史叙事，里面有多少普通女性是作为「完整的人」被记下来的？大部分时候，她们的故事要么没了，要么只剩下“谁的母亲、谁的妻子”这一个切面。所以她做了这个工具，你可以拿它坐下来跟自己的姥姥、奶奶聊，它帮你把聊天变成一份结构化的人生档案。正如她所说，故事留下来是一件事，那个坐在她对面、认真听她说话的下午，也是一件事。

还有一个项目，叫《墨韵名著》，作者把四大名著里那些盘根错节的人物关系、情节线索，变成了可视化的关系树网和闯关答题游戏。

读原著的时候你可能翻来覆去查了几十次才能理清，现在一张交互式的关系网全给你铺开，还可以通过答题来检验自己到底是真读懂了还是只记了个大概。能感受到，作者是真的读过这些书，读得够深，才能判断哪些人物关系是关键的、哪些情节节点是必须呈现的。然后ta还得想清楚，用什么结构来组织这些信息，怎么让一个没读过原著的人也能顺着走进去。

除了上面说的两个项目，我在知乎上看到他们还有个叫"人文季"的活动，里面AI Works项目广场里还有很多用AI做出来的人文类作品。

比如有一个作品叫《艺览纵横》，这位作者ag獭做了一张交互式的西方艺术史思维导图。

从史前洞穴壁画一路排到当代装置艺术，1200多个节点，每个流派、每个人物、每个时期之间的关系都理得非常仔细。

还有个作品叫《盐铁会议》，还原了西汉的盐铁论辩论场景，让你可以进入那个历史现场，感受当时朝堂上不同立场的碰撞。

你会发现这些作品有一个共同之处，它们的出发点都是某个具体的人文关切，然后用技术手段把这个关切落了地。

所以说，vibe coding真正考验的其实是领域经验。你得先在某个领域泡够深，才能把一个模糊的想法翻译成一组精确的功能描述。语言是表层，认知才是底层。语言能力决定你能不能跟AI沟通，但认知深度决定你跟AI沟通的时候能说出什么。

因为AI只是工具，指挥工具朝哪个方向走的，是「人的关切」。

鲁豫说过一个我觉得挺好的观察。她说她做访谈这么多年，越做越觉得“在场感”是AI替代不了的。AI可以生成一篇措辞完美的采访稿，但它做不到丢出一颗石子然后等待回响，做不到在对方沉默的时候判断该追问还是该留白。

因为这是一种理解力的边界。AI可以处理信息，但它不主动关心任何事，不会因为方言在消失而焦虑，不会因为觉得普通女性的故事被淹没而想做点什么。

关心，是只有人才会做的事。而把关心变成行动、变成一个别人用得上的东西，恰恰是文科训练出来的能力。

所以如果有人问我，AI时代学文科到底有没有用？我的回答是，如果你只是把文科当成背书多、考试写论述，那确实会被AI替掉。但如果你把文科理解成对人和世界的深层关注，加上把这种关注结构化表达出来的能力，那这个时代反而比以前更需要你。

你学了很多看似零散的东西——历史、文学、哲学、语言。它们不会直接告诉你怎么赚钱，但它们在你脑子里形成一条脉络，让你能看见别人没看见的东西，能问出别人没问过的问题。

在一个答案越来越廉价的时代，能问出好问题的人，才是真正稀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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