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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吹旧年 郑保国 今...

海风吹旧年 郑保国

今日漫步海口假日海滩,海面很静,浪来得缓,一层一层轻轻推上沙滩,又慢慢退回去。几只海鸥贴着浪尖低飞,偶尔叫两声,声音淡淡的,融进辽阔的海风里。 沙滩上人不多,三三两两的外地游客,赤着脚在水边走走、拍照。岸上的木麻黄一排立着,细叶被风撩得轻轻晃动,像常年守着大海的人,默默看着潮起潮落,不言不语。忽然一阵海风从海上卷来,势头比刚才大许多,浪头跟着抬高,哗哗拍在滩上,海的咸气扑面而来。 就是这阵风,一下子把我吹回了小时候。 我读四年级那年,最常去的是望楼港对岸的海。这里的海和海口平缓的海滩全然不同,风浪总是鼓鼓地翻涌,热烈又野性。岸边一大片木麻黄林,树密影深,林间麻雀整日叽叽喳喳,声音细碎热闹。草丛里常有野兔,人走近了,才猛地一蹿,飞快钻进旁边的界刺树丛,转眼就看不见踪影,只留下枝叶轻轻晃动。 那片海、那片林子,装着我们整个童年的野趣。 天气晴好的午后,我们几个邻居小孩,总要结伴下海摸海白。这里浪大,一波接一波冲过来,我们一点也不怕。把衣服脱干净,整整齐齐叠在干爽的沙地上,每人拎一个小网兜,踩着海水往深处走。 海浪扑来,我们就顺势低头潜进水里,脚在细软的沙底轻轻探、慢慢蹭。脚下碰到圆圆的硬壳,就知道找着海白了。再浅浅扎进水里,伸手从沙里抠出来,放进网兜里。一趟又一趟,海水打在脸上、身上,凉凉的,心里却是满当当的欢喜。 那时候海边少有人来,整片沙滩安安静静。玩累了,我们就躺在湿润的沙面上,摊开手脚晒太阳。海风轻轻吹,浪声缓缓响,眼皮一闭,什么都不去想,只静静躺着,舒服得不想起身。简单的时光,最是自在。 不上学的日子,我们多半泡在木麻黄林里。 几个人钻进深林,顺着鸟叫声找鸟窝。有时也学着大人的样子,在鸟儿常落脚的地方放些小虫、蚯蚓,简单布下小陷阱,守着、等着,盼着能捉到小鸟,满心都是孩童单纯的念想。 林边、滩边长满界刺树,树上结着果子,熟了就红彤彤的。我们小心摘下来,在石头上砸开,拿细细的仙人掌刺,一点点挑出里面嫩白的果肉慢慢吃。 跑渴了,就摘海边的仙人掌果。小心去掉外皮的刺,剥皮入口,汁水清甜,润得喉咙舒坦。一通疯玩下来,每个人嘴角都染着一圈红红的果汁,样子邋遢,却笑得最是开怀。 年岁走远,我走过许多海边,看惯了平静的浪花,却再也遇不到从前那片热闹的海。 眼前海口的海很温柔,风也轻,树也静,可终究是他乡风景。 真正留在心底的,是年少那片翻涌的浪、喧闹的林子,是一群光着身子赶海的小孩,是沙地上的暖阳、林子里的雀鸣,还有海风带过来的、独属于故乡的清甜与咸涩。 风吹年年,海依旧,只是童年再也回不去了。 所有最纯粹、最自在的欢喜,都静静留在了故乡的海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