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宝六年（747年），高仙芝接到命令，率军西征小勃律。小勃律在今天克什米尔地区北部，要到那里，唐军必须翻越帕米尔高原，跋涉数百里冰川地带。光是走到战场这件事，对普通人来说已经是生死考验了。

高仙芝任命李嗣业担任左陌刀将，这是全军最核心的攻坚位置。

这名号听着风光，其实接的是送死的差事。陌刀这玩意儿是唐军制式里的狠货，两刃长柄，一人高还要多出半截，专门用来在阵前砍骑兵的马腿——马一跪，后面跟着的人马俱碎。

李嗣业京兆高陵人，身高七尺，臂力能掰弯一般人掰不动的弓，安西军里谁用陌刀最利落，数他。

高仙芝挑他当左陌刀将，意思很明白：前面那座连云堡，吐蕃拿了十万兵力靠山临河联木做寨，常规打法啃不动，得有人带着陌刀队从悬崖背面攀上去，先打乱他们的阵脚。

这一路走到连云堡，唐军已经掉了不少人。从安西出发，过疏勒，绕播密川，海拔动不动四五千，雪线以下全是碎石坡，马蹄踩上去打滑，人喘得像拉风箱。监军边令诚是个宦官，走到坦驹岭往下看一眼——史书说"直下四千仞"，腿就软了，不肯再下。

高仙芝没办法，先自己带几骑下去安抚部族，回头再把边令诚劝下来，这人才肯带着三千老弱留守。真正的硬骨头留给李嗣业。

连云堡那一仗是高仙芝下的死令：中午之前破不了敌，全军皆斩。李嗣业扛着陌刀带步卒从侧翼高山往上摸，石头砸下去，吐蕃兵抬头一看唐军旗已经插在头顶了，阵脚瞬间乱。

陌刀队趁势冲下去，从辰时打到巳时，斩了五千，俘虏一千多，跳崖溺水的十有八九。这一仗打完，高仙芝没停，连夜派人去斫娑夷河上的藤桥——那是吐蕃援兵过来的唯一路。

桥砍到一半留了点根，故意不彻底断，等吐蕃兵赶到河边只能干瞪眼。

八月，小勃律王和吐蕃公主被拎回唐营，勃律城拿下。这一战最夸张的不是打赢，是打赢之后"拂菻、大食等七十二国皆归顺唐朝"——《资治通鉴》里这句话写得轻飘，底下压的是整个葱岭以南的格局重新洗牌。

高仙芝这一仗封了特进，李嗣业升右威卫将军，陌刀将的名号在西域算是立住了。

可这场巅峰也埋了后来的雷。高仙芝能翻帕米尔偷袭小勃律，转头就真觉得唐军哪儿都能去，四年后怛罗斯他带着同样的骄气深入七百里找大食硬碰，李嗣业在阵后劝他"事去矣，不可坐须葅醢"，他不听，结果唐军残了几千回去。

再到安史乱起，李嗣业香积寺那一仗光膀子挥陌刀，连斩十几个叛将才稳住唐军溃势，没几年自己也伤发死在阵上。盛唐那拨安西老将，多半是这么个结局——狠仗打了，名留下了，人没了。

史料出处：《资治通鉴》卷二百十五·唐纪三十一（天宝六载）；《旧唐书》卷一百四·高仙芝传、卷一百九·李嗣业传；《新唐书》卷一百三十八·李嗣业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