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告将亏损归因于上游材料价格上涨及技术迭代导致的存量资产减值。这两个理由在财务上合规、可追溯,但它们更像一层合规的遮羞布——真正值得追问的是:为什么上游涨价的冲击如此集中地落在赛力斯身上,而同行并未出现同等量级的崩塌?
答案在问界的产品结构里。问界主打高阶智驾、豪华座舱和高算力芯片,单车芯片和电子元器件用量远高于普通新能源车,对上游价格的敏感度天然比其他车企高出一个量级。芯片和碳酸锂涨价,别人疼一下,赛力斯直接骨折。这不是运气问题,而是产品战略中风险管理缺位的代价——把宝押在"高算力+高配置"一条路上,就等于把成本结构的命门交给了全球大宗商品的定价权。
更值得警惕的是销量中的结构性信号。上半年赛力斯新能源车累计销量17.88万辆,同比微增3.87%;但6月单月同比下滑26.94%,其中问界暴跌30.19%。上半年整体数据尚能维持正增长,全靠前几个月惯性支撑,而6月的断崖式下滑才是真正的预警——增长已见顶,甚至开始加速失速。以年初50万辆目标计算,上半年完成率仅32%,下半年要填的坑大得惊人。
比销量更棘手的是商业模式本身的可持续性。有分析指出,华为对问界收取合计约10%的费用——8%营销渠道费、2%技术授权费。均价40万的车,仅此两项即需支付4万元给华为。四年多来,赛力斯累计支付华为采购费超750亿元。销量涨、营收涨,利润却被持续抽走,这才是"增收不增利"的根本病灶。更麻烦的是,随着鸿蒙智行"五界"矩阵持续扩容,问界在华为体系中的资源独占地位正在稀释。兄弟越来越多,资源被摊薄,但该交的"份子钱"一分没少。这套模式在增长期看不出问题,一旦增速放缓,就成了勒在脖子上的绳子。
市场反应足够诚实。赛力斯股价已从年内高点约130元跌至约55元,市值蒸发超60%,业绩预告一出直接跌停——投资者投票的对象不是亏损本身,而是亏损背后的结构性问题。
赛力斯手上还有牌:充裕的现金储备、稳健的资产负债结构,全新问界M9和M6市场反馈也不算差。但现金能烧多久?新品利润空间又能撑多久?如果"华为税"的结构不改变、上游成本波动无法对冲、6月的销量下滑只是开始——那么现在的亏损,可能还只是序幕。
赛力斯的故事,本质上是一个"依附式增长"的警示案例。靠着强大伙伴迅速冲上高峰,但当合作方资源开始分散、成本结构被外部变量反复冲击,高速增长掩盖的所有裂缝都会同时裂开。真正值得关注的不是它何时扭亏,而是它能不能在烧完现金之前,找到一条不需要靠"交租"来维持的生存路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