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张国荣去世，唐鹤德处理了他的遗产，自己留了一半，另一半分给了张国荣的家人。后来他成立了一个纪念基金，这些年一直一个人。
我其实一直在想那个葬礼上的手势。不是挽联，挽联上的字写得再重，也是写给别人看的。但他比了个OK的手势。是他们两个人私下的暗号。这个细节比什么都让我觉得难受。
外人看不懂，也不需要看懂。他在那个时候，所有人都看着他，他站在那里，大概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塌。但他还是比了那个手势。我想他可能也没想过要让谁理解。那一下只是他身体自己的记忆。就是那么多年，两个人之间用来传递“我没事”或者“你放心”的一个小动作。他下意识地做出来了。
那扇炉门关上，他喊“阿仔，你不要走”，这些话都说给外面的人听了。但那个OK的手势，他做给张国荣看。或者说，他做给那个还活在旧习惯里的自己看。
唐鹤德后来一直住在旧居，每年发旧照片，写很短的句子。有人说这是守寡，有人说是深情的证明。我觉得这些说法都太大了。他可能就是习惯了。两个人一起活过的日子，不可能因为一个人不在了就把痕迹抹掉。他还是会下意识地比那个手势，可能比完才意识到没人看了。
钱分给谁，基金怎么弄，那些都是正经事。但这个手势不是正经事。它是真正的私人的东西。我写这些的时候在想，一个人走了之后，留下的人最难过的可能不是那些大哭大喊的时刻。是这种连自己都骗过去的小动作。他也许在某天晚上，对着空气又比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