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16块钱不贵，可救命的事该不该拿来卖？

成都高新减灾研究所开发的“地震预警”App，被网友发现搞起了会员制。VIP用户享有“预警信息加速通道”，服务器优先推送。普通用户呢？存在接收延迟。

更让人后背发凉的是另一条规则——手机静音、勿扰、低电量、通话状态下，只有VIP能收到预警提醒，普通用户可能什么都听不到。

这意味着什么？晚上睡觉把手机调成静音的人，开会把手机静音的人，手机快没电舍不得充的人——地震来了，这个App可能不会叫醒你。除非你每年花16块钱。

工作人员回应说：一年才16块钱，非常便宜。即使不开通会员，也能正常接收预警，预警服务本身是免费的。需要调整预警阈值、在特殊状态下接收预警，才要开VIP。

这话听着好像没毛病，可细想一下不对。

一个做地震预警的App，最核心的功能不就是“不管手机什么状态，都得把警报送到人耳朵里”吗？把“静音状态下也能响”单独拎出来当成收费项目，就像卖灭火器的人说——灭火器免费送，但着火的时候能喷出干粉的那个版本，得加钱。

网友的评论很直接。有人说“吃相太难看了”。有人说“建议汽车刹车也开VIP先刹”。还有人说“拿生命在做生意”。

这些话听着糙，理不糙。

有人可能会说，16块钱而已，一杯奶茶钱，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问题不在于钱多钱少，在于这件事的性质。

地震预警是什么？是公共安全服务。全国多地政府的地震预警管理办法里写得清清楚楚——地震预警信息是人民政府向社会无偿提供的公共安全服务，不收取费用。

国家出钱建了地震预警网，地震台网监测到地震波，把信息发出来。这个App做的事情，是把官方预警信息推送到用户手机上。然后他们在推送环节设了个“加速通道”——付了钱的先推，没付钱的排队等。

这就像高速公路是国家修的，但有人在收费站前面又设了一个收费站——交钱的先过，不交钱的等着。

河南中豫律师事务所陈兴律师指出了另一个问题。成都高新减灾研究所是民办非企业单位，提供技术支持的成都市美幻科技有限公司是营利性企业。两者合作运营软件，App里频繁出现广告弹窗和会员充值。根据规定，民办非企业单位不得从事营利性经营活动。

换句话说，这个App的运营模式本身就可能踩了红线。

记者实测发现，开屏广告后来消失了，但充值页面会频繁跳出。熄屏后再点亮，首页直接变成全屏充值页面，关掉一次又弹出来，得关两次才能进软件。

一个救命软件，打开先看广告，关掉广告弹充值，付了钱才能享受“完整版预警”。这套玩法放在视频App上没人说啥，放在地震预警上，味道就全变了。

其实2024年这个App就因收费引发过争议。当时只收苹果用户的钱，一年10块。研究所所长王暾回应说，研究所是民办非盈利科研单位，收费是为了更好改进预警科技与服务。

一年过去了，10块涨到了16块，安卓用户也开始收费。从“苹果用户收费”变成了“所有用户都收费”，从“收费”变成了“会员制”，从“10块”变成了“16块”。

方向越走越偏。

地震预警的黄金时间只有几十秒甚至几秒。这几秒里，一个普通人需要做的是——听到警报，判断情况，找地方躲。而不是打开手机，看到广告，关掉广告，弹出充值页面，再关掉充值页面，然后发现震感已经过去了。

有网友说得很实在：“希望任何人都不要因为没充16块钱，而少几秒逃生时间。”

16块钱确实不贵。可问题是，救命这件事，本来就不该用“贵不贵”来衡量。它应该像消防通道一样——平时没人走，但任何时候都不能堵。不能因为某栋楼的住户没交“消防通道维护费”，着火的时候就把通道锁上。

地震预警App搞会员制这件事，本质上是在公共安全和商业利益之间划了一道线。这道线划在哪里，划得多深，反映的是一个社会怎么看待生命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