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581年正月,杨坚让人替北周静帝写好退位禅让诏书,送到他的王府。杨坚本人假装不知情,假意推辞再三,最后才接受了大家的拥戴,穿上龙袍,登上心仪已久的宝座。
从曹丕受汉献帝禅、司马炎受魏元帝禅,到如今杨坚受北周静帝禅,半个多世纪里中原换了三朝,流程却一模一样——幼帝下诏、群臣劝进、权臣三让、最后"不得已"登基。
杨坚演得尤其丝滑,毕竟人家是有备而来的。他是北周宣帝的岳父,宣帝二十二岁暴毙,留下七岁的静帝宇文阐,外戚加幼主的权力真空,关陇贵族那帮人(李穆、高颎、郑译这群老兄弟)早就盘算好了扶他上位。从入宫辅政到黄袍加身,满打满算九个月。
清代赵翼在《廿二史札记》里那句"古来得天下之易,未有如隋文帝者",说的就是这份顺滑。
登基那天杨坚也挺讲究。按《资治通鉴》记的,甲子日兼太傅宇文椿捧册、大宗伯赵煚捧玺,他先戴远游冠接了册玺,转身换白纱帽、黄袍,进临光殿再换成衮冕,走一套元会之仪。
改国号"大隋",改元开皇,定都大兴,大赦天下,派人去南郊祭天禀告"我受命了"。仪式感拉满,意思很直白——我不是抢的,是天道和人心双双点了头。
但戏归戏,刀子也没停。登基没几天,他把宇文泰的孙儿、闵帝明帝武帝宣帝那一脉的亲王连同儿子们十三家全宰了,李德林劝他留条根,被他一句"君书生,不足与议此"顶回去。外宽内忌这底色,从第一天就露出来了。
不过公平讲,杨坚这皇帝当得不算差。登基当月就听崔仲方的建议,废掉北周那套照搬周礼的"六官",回到汉魏旧制,尚书、门下、内史三省加十一寺十二府的架子搭起来,后来唐朝的三省六部基本就是在这版上修的。
均田、减赋、裁冗官、废苛刑,开皇年间府库真的给攒厚了,厚到十几年后隋炀帝想折腾都有本钱砸。一个外戚篡来的王朝,能在一个世代里结束四百年乱世、再把制度骨架搭好传之后世,杨坚这点本事,得认。
只是他自己大概没想到,赵翼那句话后半截更扎心——"古来失天下之易,亦未有如杨隋者"。
618年隋炀帝被弑,距离581年他穿黄袍那天,不过三十七年。得天下靠关陇那帮人抬,丢天下也是关陇那帮人(李渊也是关陇出身)转身另扶了一个。
史料出处:《隋书·卷一·高祖纪上》,《资治通鉴·卷一百七十五·陈纪九》(太建十三年,581年),赵翼《廿二史札记·卷十五·"古来得天下之易未有如隋文帝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