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拖着大包小包进门是上午十一点，我刚把菜切好准备炒。婆婆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小叔子一家四口、两个姑姐家各三口、还有几个我叫不上名的远房亲戚。客厅瞬间塞满了人。

“妈，怎么这么多人？”我拎着菜刀从厨房探出头。

婆婆把行李往沙发上一撂，“天热，老家待不住，带他们来城里凉快凉快。咱家不是装了七台空调嘛。”

我老公周强在边上赔笑，“没事没事，人多热闹。”

中午我炒了八个菜，焖了一大锅饭，又煮了冰箱里冻的饺子。十五个人围着茶几吃，我蹲在厨房门口扒拉了两口。婆婆坐在主位上指挥，“红烧肉再端过来点，孩子们爱吃。”

吃完饭地上全是瓜子壳纸巾，没人收拾。我弯腰扫了半天，小叔子媳妇翘着脚刷手机，眼皮没抬。

下午我去买菜，婆婆追出来交代，“多买西瓜和雪糕。”

回来路过电表箱，转盘转得跟风扇似的。七台空调全开着，客厅那台立式呼呼吹，门还大敞着。我一进门就感觉踩进冰窖。

“妈，空调温度别打太低，费电。”

婆婆脸拉下来，“大老远跑来避暑不就为凉快？电费能要几个钱。”

我没再吱声。

晚上最折磨。十五个人挤三间卧室加客厅，地板上全是凉席跟行军床。卫生间门口排长队，洗澡按顺序叫号。我忙到夜里十二点才洗完衣服，周强已经在地铺上打呼噜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我起来做早饭，厨房水池堆着昨晚的碗没刷。婆婆坐餐桌边等我下面条，“多打荷包蛋，小孩长身体呢。”

这种日子撑到第五天，我快疯了。白天伺候一日三餐加两顿点心，晚上收拾残局洗全家衣服。冰箱里囤的排骨牛肉全没了，水果零食见底。我让周强跟婆婆商量出去吃几顿或轮流做饭。

周强在阳台跟小叔子抽烟，头都没回，“我妈难得来一趟，你别让她不高兴。”

我站在阳台往下看，电表箱外机嗡嗡响，数字跳得我心疼。这个月电费至少两千，不算水费伙食费。

第六天中午做完饭我不想吃了，躲到卧室躺着。婆婆推门进来，“小雅，你怎么躺着呢？厨房地上有水，滑倒人怎么办。”

我翻了个身没理她。

她站门口又说，“晚上我想吃饺子，你多包点，韭菜鸡蛋馅，十五个人一人二十个得三百个。”

那瞬间我脑子里的弦彻底断了。

我坐起来看着她笑，“行，妈，你等着。”

等婆婆出去，我给周强发了条消息：我回我妈家住几天，你照顾好你妈跟亲戚。然后抄起包下楼，顺手把电表箱总闸拉了，水表间水阀也拧了。

上车看见周强打了七八个未接，全摁掉。

到娘家时我妈在阳台浇花，看我脸色不对什么都没问，只说了句“冰箱里有冰镇绿豆汤。”

那天晚上我睡了这礼拜最踏实的一觉。没有呼噜声没有孩子哭闹没有婆婆喊我干活，空调二十六度刚刚好。

第二天手机被打爆。周强微信发了几十条，先是骂我任性，后来求我回去，说全家热得受不了，孩子起痱子了。婆婆也拿他手机发语音，难得软下来，“小雅你回来吧，我们明天就回去了。”

我躺在娘家凉席上回了一条：电费我不交了，水费也不交了，你们自己想办法。

第三天周强亲自来接，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揍了两拳。他一进门跟我妈告状，“她太狠心了，说断就断，全家没水洗澡。”

我妈给我使个眼色，自己给周强倒了杯茶，“那你们这一礼拜花了小雅多少钱多少力气？你心里没数？”

周强端着茶杯愣了。

我没跟他回去，让他先把人送走。后来婆婆带着十五口人租了两辆车走了，走前给我发了微信：小雅，这次是妈考虑不周，下回不这样了。

我没回。

周强一个人回来时家里安静了，七台空调只剩卧室那台偶尔开。他坐沙发翻这个月账单，翻半天抬头，“咱家电费快三千了。”

我问他，“你妈走的时候给你留钱了吗？”

他摇头，“她也没钱。”

后来周强主动去交了水电费，又请假三天帮我大扫除。沙发缝扫出几十颗瓜子壳，床底翻出小孩玩具袜子。他边扫边叹气，“下次坚决不让这么多人了。”

暑假过完婆婆又打电话说想过来住两天。周强开了免提，我听见他说，“妈，就您一个人来行吗？小雅身体不太好，伺候不动那么多人。”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行，就我自己。”

我靠在厨房门框上听他们母子说话，觉得周强还是能教会的。

那天晚上他洗完碗凑过来，“老婆，你不会再拉电闸了吧？”

我推开他脸，“看表现。”

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只是现在我学会提前把规矩说清楚。婆婆后来自己来过一次，看我一个人忙里忙外，走时偷偷在枕头底下塞了五百。

我没收，让周强退了回去。

有些东西不是钱的问题，是你把我当不当人的问题。经过那个燥热的夏天，该懂的人都懂了。

你们说我做得过分吗？如果是你们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