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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时期印象最深的事情,是爷爷奶奶上门和我妈吵架,惹恼了夹在中间的我爸。他骑着电

童年时期印象最深的事情,是爷爷奶奶上门和我妈吵架,惹恼了夹在中间的我爸。他骑着电瓶车就走了。爷爷奶奶也被围观群众劝走了。我妈回到卧室开始掉眼泪。天黑了,院子里只有一盏灯亮着,我凑合着烧火做饭。本来不太会的,也不敢问,竟然真的把火生起来了。做完饭之后回卧室找我妈,我妈拿毛巾捂着脸,哭着问我说,我爸这一去要是出点什么事我们家日子可怎么过。我听着她的哭声,也没话说。有点害怕她的话指向的结局,也有点不太能理解。我爸是气极了,电话不接,也没去村里朋友家。我想我妈那一晚一定也很煎熬。第二天早上,我爸回来了。我妈还是在屋里,我爸坐在我昨天坐的位置上烧火做饭。家里氛围压抑的时候,我其实比较愿意靠近我爸,就找了个板凳,坐在他身边。柴火烧的霹雳吧啦,我爸跟我说,闺女你说我这日子过的,有什么意思。我那时候还在上小学,大概十岁。这么多年了,我都还记得我爸当时的语气和神情。我妈伤心、担心我爸的时候,我希望我能安慰我妈。我爸伤心、觉得活着没意思的时候,我希望我能给我爸一点力量,一点让他觉得活着还有点意思的力量。所以很小的时候,我就意识到自己有一种宏观的家庭责任,不是做家务、下地干活儿这种细碎的事情,而是给他们一种力量、一个心理支撑。我不仅能理解我爸妈生活、生存上的不易(劳作的辛苦等等),我还能理解我爸妈精神上的不易(比如吵架之后的委屈烦躁)。这感觉并不轻松。长大以后我意识到,父母对子女倾诉自己不容易的瞬间,子女感受到父母不容易的瞬间,都会一场向上的生命力的争夺。父母想从子女身上得到理解的力量,一种可以支撑目前生活、让自己熬过困难甚至苦难的力量。但子女太年轻,没办法像成年人一样承担责任,只能把自己改造成父母的拐杖。父母要的看似很简单,不要求子女干活,不要求他们有什么实际的贡献,不要求他们改变现有的家庭状况,只要求他们“理解”。理解什么呢?理解父母的不易和他们有关,好抹平父母内心因为付出和忍受生活而产生的失衡感或不平感。本质上,父母对所谓不容易的生活是有怨恨的。爱是有的,为爱付出的时候觉得疲劳也是真的,所以必须从子女身上得到一种补偿性的情绪满足。也就是所谓的“理解”、“感恩”。于是父母的不易就成了子女背负的债务,于是父母理所应当地忽视子女在父母的不易中受到的伤害。比如,我父母似乎就不认为,看到爷爷奶奶和他们吵架乃至大打出手,本身就是对我的一种伤害。人生当然不容易。生养孩子会让生活更不容易。但成年人能理解、调节、改变这一切,孩子却只能茫然或恐惧。等孩子长大了,变成了成年人,他们会明白成年人生活的艰难,也会知道原来不是所有人做父母时都歇斯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