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辽沈战役前夕,解放军队伍里多了个叫张荣清的辽宁小伙,这小子打仗不要命,可没人知道,他口袋里揣着的竟是日本户籍。
1948年,辽宁乡下有个十五岁的半大孩子,把自己名字从砂原惠改成了张荣清,把国籍从日本改成了中国,把年龄往上虚报了两岁,悄悄报名参了军。
砂原惠1933年出生在日本福冈县,爹是满铁的技术员,搞矿物的。
1938年卢沟桥事变后不久,父亲被派驻到中国东北,一家人就跟着挪到了辽宁北镇那边落脚。
那时候他还小,东北的黑土地、辽宁的口音,比福冈的老家记得还熟。
可惜好景不长,日本投降之后,父亲病故,家道一下子塌了,母亲带着他在北镇的村里熬日子,家里被划成了雇农。
他自己给地主放过牛,也干过零活,说白了就是战争扔下的那一类孤儿寡妇,没人管,也归不了队。
1948年,土地改革工作队进了村,解放军帮着穷人家挑水、劈柴、分地,跟早年关东军进村强征粮食那副嘴脸完全两码事。
十五岁的砂原惠天天在村口看着,心里那点动摇慢慢就变成了念想,他也想扛枪,也想跟着这支队伍干。
可他是日本孩子,明着报肯定不行。
他想了几天,干脆瞒着母亲,把名字改成张荣清,年龄写成十七,籍贯填辽宁北镇,成分写雇农,混在新兵堆里报了名。
这一混,还真让他混进了东北民主联军独立九团,后来整编进四野的序列,成了170师侦察连的一名兵。
新兵连那几个月,他练得比谁都狠。
负重跑、射击、夜伏,别人歇着他还在背纪律条令、啃汉字。
连长看他脑子活、胆子大,方言又地道,很快就把他拔进了侦察分队当尖刀用。
辽沈战役打得紧的时候,连里要摸锦州外围那几处高地的火力点,他领了任务,夜里潜进去趴了一宿,把敌军的机枪位、炮位一笔一笔记回来,回去交差立了个三等功。
平津方向一动,连里又要人进城摸布防,他拎个竹篮、扛根草签,扮成卖糖葫芦的小贩,混过国民党哨卡的盘查,在北平城里转了三天。
拿烟盒纸把敌军兵力、火力、街垒画了张草图,回来摊在炕上给连长看。
那份情报后来在攻坚时分到了用场,连里都说这个"辽宁小伙"是个狠角色。
打完平津,部队一路南下,他也从新兵熬成了班长眼里的骨干。
1950年朝鲜那边打起来,部队号召入朝参战,他头一个递了申请书,国籍那一栏他咬咬牙填了"中国",还把入党申请书和一份简短的遗书一起塞进了背包。
想着这条命反正是中国养大的,还回去也不亏。
他就这么跟着38军跨过了鸭绿江,成了志愿军里头极少数日裔面孔之一。
汉江那一段打得最苦的时候,他们班顶阵地三天,最后全班只剩三个人,他后背嵌了弹片,被抬下来的时候背包里还塞着那年乡亲送的一小包黑土。
可仗这种事,不光看你敢不敢拼命,还得看国际法答不答应。
日本不是朝鲜战争的参战国,按规矩日籍人员不能出现在朝鲜战场上。
部队开始一轮轮核查参战人员档案,他这张"张荣清"的表本来就有几处对不上,出生地写得含糊、亲属关系填得空,政委找他谈了一次,他又一口东北话想往下圆,可纸终究包不住火。
审查压下来,他也就坦白了,说自己确实是日本人,但也是中国革命军队里的一个兵,这些年没做过一件对不起中国老百姓的事。
组织上核实完,没有处分他,只是朝鲜前线是不能再待了,1953年前后把他调到东北老航校政治部日工科,给那边的日本技术专家当翻译,顺带把自己早年的矿物知识也用上了。
也有另一种说法,讲他身份暴露是因为那年母亲在辽宁病重,部队派人去慰问,老人昏迷里用日语喊了一声回家,旁边人听着不对劲,才追出来的。
两种说法哪个为准,老兵自己后来也没太较真,反正暴露是暴露了。
1958年,中日之间有一批战后滞留人员的遣返协议,砂原惠按政策回了日本。
临走那天战友往他兜里塞炒面、塞证书,他在甲板上给老部队敬了个久久没放下的军礼。
回到福冈之后他没有把这段经历藏起来,反倒成了少数几个能在中日两边把话讲开的老人。
他讲过满铁少年、讲过北镇的牛倌、讲过辽沈的雪和平津的土,也讲过鸭绿江边那个背着遗书的晚上。
2021年6月他走了,享年八十八岁,身上挂过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70周年纪念章,也挂过新中国成立70周年纪念章。
说起来挺唏嘘,一个福冈出生的孩子,五岁来东北,十五岁冒名参军,二十岁差点埋在朝鲜,二十五岁回日本,后半辈子两头跑着做交流。
张荣清这个名字,档案里只占十几年,砂原惠这个名字,他自己用了大半生。
可老航校那帮战友提起他,还是那句,那个辽宁小伙,侦察连的,仗打得硬。
人民日报《日籍解放军老战士砂原惠逝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