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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度的天,空调外壳都没拆,美的师傅一句话砸过来:“主板坏了,换一块,八百六。

三十九度的天,空调外壳都没拆,美的师傅一句话砸过来:“主板坏了,换一块,八百六。”
他说这话时,工具包拉链都没拉开,就拿个万用表在接线口搭了两下。三十秒不到。
我儿子在里屋热得嗷嗷叫,后背的痱子红了一片。我指着空调问他:“师傅,你都没拆开,怎么知道是主板?”
他把万用表塞回包里,脸上没什么表情:“这机型就这样,不用看,换了准好。”
八百六。我眼前闪过我老伴的脸。这台空调是她当年从菜市场一毛两毛的零钱里攒出来的。她说,老孙,你气管不好,夏天能睡个好觉了。
我没吭声。
师傅有点不耐烦,从包里抽出一张单子:“你要是非要拆,也行。拆机费八十,拆了不修也收。”
我说:“拆。我给。”
他瞥了我一眼,拧螺丝,卸面板。动作很快,甚至有点跟塑料壳赌气的意思。可面板揭开的一瞬间,他自己“咦”了一声。
我凑过去,他也凑过去。主板边上,一个比指甲盖还小的接头,松了,半挂着。
整个屋子瞬间安静下来,只剩电风扇在呼呼地吹热风。他伸出手指,轻轻往里一摁。
“咔嗒。”
一声轻响。他拿起遥控器,对着空调按下开关。一股冰凉的风,唰一下就从出风口喷了出来,吹得我胳膊上汗毛全站了起来。
他站在那儿,手还举着遥控器,一动不动。
几秒后,他猛地把工具包拉链拉上,低着头说:“叔,没坏,插头松了。”
我问:“那你这八十……”
他的脸“腾”一下全红了,从脖子红到耳根。他把那张八十块的单子从茶几上抓起来,攥成一团,死死塞进裤兜里:“不收了,叔。不好意思。”
他往门口走,换鞋的时候,手有点抖,鞋带系了两次都没系上。
“师傅,”我叫住他,“等会儿。”
他回过头,有点不知所措。我转身进厨房,倒了一大杯刚晾好的凉白开,递过去:“天热,喝口水再走。”
他接杯子时,我看见他手指关节上有一道新划的口子,还在渗血。他仰头一口气把水喝完,喉结上下滚着,把空杯子递还给我,很轻地说了一句:“谢谢叔。刚才……是我不对。”
他走了,下楼的脚步声很快。
我关上门,站在这股凉风里。他本来能拿走八百六,最后只带走了一杯水。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这个满头大汗的年轻人,今天赚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