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549年,即将篡位的高澄,被一个家奴当场刺死。消息传开,朝廷乱成一团,人人都在猜谁会趁乱上位。结果动作最快的,恰恰是那个平时最不起眼的高洋。
他几乎在第一时间就接管了兄长的全部权力。
说高洋"不起眼",那可是他自己苦心经营出来的形象。高澄活着时对这个亲弟弟防得紧——兰京的刀真要再晚几年,高洋能不能安然长大都难说。
所以高洋的日常就是:不说话、不表态、不露锋芒,嫂子喜欢的物件他主动让,朝堂上的风浪他从不沾边。史书上说他退朝回家就关上门静坐,有时赤脚在院子里又跑又跳,旁人都当他脑子不太灵光,其实那是在强压下练胆练体。
高澄也乐得有个"傻弟弟",还拿他开玩笑说"这人也能享受荣华富贵,真是看不懂相书"。
谁能想到,东柏堂那一声惨叫之后,真正接班的人就是这个"傻弟弟"。
高澄死的那一刻极其狼狈——他被膳奴兰京一刀砍翻,躲到床底下还是没逃过,时年才二十九岁,离皇帝的龙椅只差最后一步。
当时在场的杨愔鞋都跑丢了一只,崔季舒吓得钻进厕所,陈元康拼死挡刀肠子都流出来了。整个东柏堂乱成一锅粥,所有人都慌了神。
高洋在城东的双堂,离得不远。听到消息,他没有哭,没有乱,也没有跑去扑在兄长尸体上嚎啕。他做的第一件事是立刻调兵包围现场,把兰京和他的六个同党全部拿下,当场碎尸。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人头皮发麻的事——秘不发丧,对外只淡淡说了句:"奴才造反,大将军只是受了点伤,没什么大事。"
这一句话,把整个邺城的动荡硬生生按了下去。
但这只是开始。真正体现高洋心思缜密的,是后面三步棋。第一步,他让陈元康的死讯也压下来,对外宣称陈大人出使在外,连升一级中书令,把陈元康的遗体悄悄殡在府中。
第二步,他连夜召来大将军督护唐邕,把邺城内外将士的分布、镇守、调配一口气交代清楚,前后不过一个时辰。
第三步,他主动提出要去晋阳处理"家事",带着高岳、高隆之这些老牌勋贵一同上路,既把他们调离了邺城这个政治中心,又向晋阳的旧部展示了自己的分量。
到了晋阳,那些向来瞧不上他的宿将本来等着看笑话。结果高洋大会文武,神采英发,言辞敏捷,气场完全压住了场子。那些老将面面相觑——眼前这个人,哪里是当年那个只会赤脚乱跳的傻小子?
孝静帝那边更憋屈。高澄一死,他私下跟身边人说"大将军今死,似是天意,威权当复归帝室矣",心想总算熬出头了。
结果高洋带着八千甲士进宫,登阶的两百多个武士都捋着袖子按着刀,跟面对仇敌似的。高洋只说了一句"臣有家事,须诣晋阳",拜两拜就走了。孝静帝望着他的背影,脸色铁青:"此人又似不相容,朕不知死在何日!"
一年之后,高洋逼孝静帝禅位,建立北齐,自己当了皇帝。
很多人把高洋的成功归结为"运气好",哥哥刚好被厨子捅了,天上掉下个皇位。这话只对了一半。运气确实给了他机会,但能不能抓住机会,那就要看本事了。
高澄被刺那天,杨愔、崔季舒这些高澄的心腹都乱了阵脚,只有高洋一个人保持着可怕的冷静。他能在几个时辰之内把消息、兵权、勋贵、皇帝全部处置妥当,靠的不是临场发挥,是这些年天天在"闭阁静坐"中磨出来的定力,是这些年装傻充愣时默默看清的每一个人的底细。
高澄输就输在,他一直以为权力是靠压制对手来维持的,却忘了最危险的对手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而高洋赢,是因为他明白一个道理:在乱世里活下来,有时候不是要表现得最强,而是要表现得最不像威胁。
只可惜,这种极致的清醒和隐忍,后来也跟着他一起疯了。北齐建国没几年,曾经那个神色不变的青年,变成了一个酗酒嗜杀的暴君,最后把自己也灌死了。但这都是后话了。
史料出处
- 《资治通鉴》卷一百六十二,司马光撰,记高澄被刺及高洋接掌权力全过程
- 《北齐书·文襄帝纪》《北齐书·文宣帝纪》,李百药撰,中华书局点校本
- 《北史·齐本纪》,李延寿撰,中华点校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