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9年5月4日,北京下着小雨。三千多个学生从各个大学涌向天安门,手里举着白布横幅,上面写着四个字:还我青岛。这帮学生大多不到二十岁,没钱没枪没权,但他们做了一件当时整个北洋政府都不敢做的事——对列强说不。
事情得从巴黎说起。1919年1月,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战胜国在巴黎开和会分赃。中国是战胜国之一——别惊讶,一战期间中国派了14万劳工去欧洲挖战壕、搬弹药、埋尸体,死了好几千人。
按道理,战胜国应该有资格拿回自己被抢走的东西。中国代表团到了巴黎,提出的第一个要求就是:把德国在山东的特权归还中国。
结果呢?英法美三巨头根本没把中国当回事。他们早就跟日本做了交易——山东的权益不还给中国,转交给日本。理由是日本在一战中出了力,而且日本已经逼中国签了"二十一条"。中国代表顾维钧在会上据理力争,说了一句后来被反复引用的话:中国不能失去山东,正如西方不能失去耶路撒冷。
这句话说得漂亮,但列强不听漂亮话。巴黎和会的结果传回国内,举国哗然。
5月4日下午一点半,北京大学的学生最先动了。他们从红楼出发,一路喊着"外争主权,内除国贼"的口号冲向东交民巷的使馆区。使馆区进不去,学生们转头冲向了曹汝霖的宅子——曹汝霖是签二十一条的外交官之一,学生们把他的房子给烧了,还痛打了正好在曹家做客的另一个亲日派章宗祥。
这就是"火烧赵家楼"事件。北洋政府的反应是什么?抓人。当天就逮捕了32名学生。政府以为抓几个带头的就能把事情压下去。
他们想多了。
消息传开后,北京各大高校全部罢课。紧接着,天津、上海、武汉、广州的学生跟着罢课。工人开始罢工,商人开始罢市。上海的工人罢工规模最大,六七万纺织工人同时停工,整个城市几乎瘫痪。这是中国工人阶级第一次以这种方式登上历史舞台。
北洋政府顶不住了。6月10日,曹汝霖、章宗祥、陆宗舆三个亲日派官员被免职。6月28日,中国代表团拒绝在巴黎和约上签字——这是近代以来中国第一次对列强说"不签就是不签"。
但如果五四运动仅仅是一场外交抗议,它不会被写进每一本历史教科书。五四真正改变的不是一个条约,而是一代人的脑子。
这就要说到五四运动的另一面——新文化运动。其实在五四游行之前,思想上的地震已经持续了好几年。1915年,陈独秀创办了《新青年》杂志。这本杂志干了一件当时看来大逆不道的事:用白话文写文章,公开反对孔子,提倡"德先生"和"赛先生"——也就是民主与科学。
胡适写了一篇《文学改良刍议》,说文言文是死文字,以后写东西都得用白话文。鲁迅发表了《狂人日记》,用一个疯子的视角说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翻开历史一查,满本都写着两个字——吃人。李大钊开始在北大讲马克思主义,写了《庶民的胜利》,说十月革命是全世界普通人的胜利。
这些文章在今天看起来不算什么,但在一百年前,每一篇都是炸弹。那个时代的中国人从小读四书五经、拜孔庙、信天命,突然有人告诉你:孔子说的不一定对,皇帝也不是天命所归,你的命运应该由你自己做主。这种冲击,就好比有人突然把你脑子里的操作系统格式化了,重装了一个全新的版本。
五四运动把这股思想风暴和街头政治结合在了一起。学生们不光上街喊口号,他们回去之后还办报纸、搞演讲、下乡宣传。毛泽东那时候在长沙创办了《湘江评论》,周恩来在天津组织了觉悟社。一大批后来改变中国历史进程的人,都在五四运动中完成了自己的思想启蒙。
两年之后,1921年,中国共产党在上海成立。参加一大的那十几个年轻人,几乎都是五四运动的亲历者。没有五四,就没有后来的一切。
五四运动表面上是为了山东,本质上是一代年轻人集体喊出了一句话:旧的那套不行了,中国需要一条新路。这条新路是什么,当时谁也不确定。但他们知道,跪着是走不出去的。
【主要信源】
《五四运动史》,周策纵,岳麓书社,1999年(原版1960年哈佛大学出版社)
《觉醒年代:新文化运动与五四运动》,中共中央党史研究室,2021年
《顾维钧回忆录》,中华书局,1983年
《巴黎和会与中国外交》,唐启华,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4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