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101岁的张学良在夏威夷去世。消息传回大陆，有人叫他"千古功臣"，传到台湾，有人骂他"千古罪人"。同一个人，两个截然相反的评价，而且双方都觉得自己有理有据。更离谱的是，这个被囚禁了五十四年的男人，在晚年被人问到"后悔吗"的时候，他只说了四个字："我不后悔。"

1901年，张学良出生在辽宁。他爹张作霖，东北王，北洋军阀里最能打的一个。张学良从小含着金钥匙长大，军阀公子哥的标配一样没落下——留洋、飞机、跳舞、交际花。

当时的东北是什么光景？全中国最富的地方。煤矿、铁路、大豆出口，GDP占全国的半壁江山。张作霖经营东北二十年，把这块地盘打造成了独立王国。

1928年，日本关东军炸死了张作霖。皇姑屯事件之后，27岁的张学良接班了。所有人都在看这个少帅能不能撑住场子。

张学良上台后干了一件大事——东北易帜。1928年12月29日，东北全境换上青天白日旗，宣布服从南京国民政府。从形式上完成了全国统一。蒋介石高兴坏了，拉着他的手叫兄弟。

但好日子没过多久。

九一八：一生最大的污点

1931年9月18日，日本关东军炮轰沈阳北大营。当时东北军有三十万人，日军在东北的驻军不到两万。三十万打两万，怎么算都打得过。

但张学良下了一道让他后悔一辈子的命令——不抵抗。

关于这道命令到底是谁下的，争论了几十年。蒋介石的支持者说是张学良自己的决定；张学良的支持者说是蒋介石授意的。张学良本人晚年接受采访时承认："是我自己判断失误，不能全怪别人。"

不管谁的锅，结果摆在那——三个月，东北全境沦陷，三千万同胞成了亡国奴。张学良的东北军退入关内，从此背上了"不抵抗将军"的骂名。

从那以后，张学良的状态一直不太对。他染上了毒瘾，靠打针维持精神，身边的人都看得出来，他心里的那个结一直没解开。

西安事变：一场豪赌

1936年，日军步步紧逼，华北眼看不保。蒋介石的策略是"攘外必先安内"——先打共产党，再打日本人。张学良和杨虎城被派到西北去"剿共"，但他们越打越觉得不对劲：日本人都快打到家门口了，中国人还在打中国人？

张学良去找蒋介石谈了好几次，都被驳回来了。蒋介石态度很硬：先消灭共产党，其他的以后再说。

张学良急了。

1936年12月12日凌晨，张学良和杨虎城联手发动兵谏，在华清池活捉蒋介石。蒋介石是从窗户跑出去的，翻墙时丢了假牙，被抓的时候躲在骊山的一块大石头后面，浑身冻得发抖。

这就是震惊中外的西安事变。

抓了容易，接下来怎么办？杀了蒋介石？中国立刻四分五裂。放了蒋介石？自己难逃一死。张学良选了第三条路——亲自送蒋介石回南京，把自己交出去。

所有人都劝他别去。杨虎城说你去了就回不来了。周恩来也劝他三思。但张学良说了句很轴的话："我既然做了这件事，就得承担后果。"

他赌对了一半——蒋介石被迫同意联共抗日，全民族统一抗战的大幕由此拉开。但他也赌输了另一半——从1936年到1990年，整整五十四年，他被蒋家父子软禁，从36岁关到90岁。人生中最好的年华，全耗在了幽禁之中。

西安事变的历史意义有多大？这么说吧——如果没有这次兵谏，国共合作抗日至少要推迟几年。在日军全面侵华已经箭在弦上的1936年，几年的延迟意味着什么，不敢想。

但代价也够残酷。杨虎城1949年被秘密杀害于重庆。张学良虽然活到了101岁，但活着被关五十四年，这跟坐一辈子牢有什么区别？

1990年张学良恢复自由后去了美国。有记者问他：你这辈子最对的事是什么？他说：西安事变。记者又问：最错的呢？他沉默了很久，说：九一八。

一个人，两件事，一功一过。功大到改变了整个抗战格局，过大到三千万人沦为亡国奴。你说他是功臣还是罪人？这个问题，争了快一百年了，估计还要继续争下去。

【主要信源】
《张学良口述历史》，唐德刚撰写，中国档案出版社，2007年
《西安事变新探》，杨奎松著，江苏人民出版社，2006年
《张学良世纪传奇》，王书君著，山东友谊出版社，2002年
《张学良与西安事变》，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研究所编，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6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