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江淮农民家庭的百年挣扎(十一):八头山是我长大的地方,庙岗头是祖先的地方
我老家在庐江县白山镇。我在这里出生、长大。可庙岗头才是祖籍地——那是父亲的出生地,埋着我的祖先。
小时候,每年清明和冬至,父亲都带我去庙岗头上坟。那时没有汽车,也没有自行车。父子俩徒步十几里,全是田埂小路。春天的路两边是油菜花,冬天的路又冷又硬。走了很多遍,我还是记不住那些弯弯绕绕的路。可父亲不用看——他从小走,闭着眼都能走到。
到了庙岗头,父亲先给太爷爷太奶奶的坟添土,再去爷爷的坟,最后去叔叔的坟——叔叔1954年生,1970年代初走的,未成年,没有碑。父亲蹲下来,拔草添土烧纸,不说话。我站在旁边看着,觉得那是一片安静的土坡,可父亲说:“那里是我们家的根。”
后来我有车了,再去庙岗头不用走路了。骑车开车走大路,十几里路很快就到。路宽了,快了,可父亲老了,坐在副驾驶座上指路。我还是记不住那些小路。可我记得那些年父亲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的背影。他是去见他父亲、他母亲、他弟弟——他们都在庙岗头等着他。
大伯走的时候,说要把自己埋回庙岗头,跟三弟一起。现在庙岗头的山坡上,大伯和三叔的坟挨在一起,爷爷的坟在不远处。父子三人,在同一个山坡上。
八头山是我长大的地方。可庙岗头是我祖先的地方。两个地方,隔着一个乡镇——小时候走路要两三个小时,现在开车半小时就到了。
路越来越好了。可领路的人,越来越老了。
八头山和庙岗头 清明冬至上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