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vo交出51%股权:印度一纸批文,换走一座年产能过亿的超级工厂2026年7月9日,印度工业和国内贸易促进署的一纸批文,给vivo在印度的十二年画上了一个苦涩的句号。批文的内容很短:批准本土电子制造巨头迪克森与中国手机品牌vivo印度分公司成立合资企业。股权比例——迪克森51%,vivo 49%。新公司的注册资本只有5000万卢比,按当前汇率折合人民币约500万元。合资体成立后,直接并入迪克森的合并报表。这意味着,vivo在印度每卖出三部手机,就有两部的利润表要挂到别人的名下。用北京四环边一套普通两居室的价格,换走一个年产能过亿、供应链成熟、工人过万的核心制造基地——这在国际商业史上很难找到一个对等的先例。vivo不是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它没有选择。2014年,vivo跟着"印度制造"的号召进入印度。第二年,大诺伊达的第一座工厂投产,初期月产能100万台,创造2200个就业岗位。中国驻印大使当时还出席了落成仪式。那是一段货真价实的高投入期。vivo把在中国验证过的"地推铁军"模式复制到印度,从一线城市的大型卖场一直铺到乡镇的零售小店。冠名印度板球超级联赛、砸重金请宝莱坞明星代言、在500多个地点开设独家门店——这套打法在印度市场几乎无往不利。到2020年前后,vivo、小米、OPPO、realme等中国手机品牌在印度合计拿下超过60%的市场份额。vivo的印度工厂雇员一度超过一万人,电池供应链95%来自本地,显示器本地采购率也在逐年提升。2022年,vivo甚至开始从印度向海外出口"印度制造"的手机。一切看起来都在正轨上。直到政策的风向变了。2020年4月,印度出台Press Note 3,所有来自与中国陆地接壤国家的投资必须经政府逐案审批。中企的注资通道被实质性切断。2022年7月,印度执法局以涉嫌违反《防止洗钱法案》为由,突击搜查了vivo印度公司和23个相关公司的48处地点,冻结了119个银行账户,总额达46.5亿卢比,同时扣押了约2公斤金条和73万卢比现金。vivo随后将执法局告上德里高等法院,法院暂时解冻了账户,但调查并未停止。2023年成了vivo印度的至暗之年。10月,印度执法局逮捕四名行业高管,指控其涉嫌洗钱;12月23日,执法局再次出手,拘捕vivo印度临时CEO洪旭全(英文名Terry)、CFO哈林德·达希亚和顾问赫曼特·蒙贾尔。印度当局指控vivo通过空壳公司向境外转移资金,金额高达6247.6亿卢比。vivo的回应是"深感震惊",称"骚扰行为仍在继续"。转机出现在一周之后。12月30日,德里帕蒂亚拉法院下令释放三名高管,理由是执法局未在逮捕后24小时内将人送交法院,逮捕程序"非法且无效"。人虽然放了,但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面对步步紧逼的监管,vivo的选择是加大投入以示诚意。2022年,vivo曾宣布在印度投资3500亿卢比,其中已落实2400亿,并计划继续追加。2024年,vivo还对外披露了在北方邦大诺伊达建设新工厂的计划,占地170英亩,设计年产能1.2亿部,投资额超过300亿卢比。但与此同时,vivo也在寻找退路。从2024年开始,vivo先后与塔塔集团、Murugappa集团、迪克森等本土企业接触,探讨合资或代工合作。由于估值分歧,与塔塔的谈判未能成行。2024年12月,vivo与迪克森签署合资意向书,正式进入漫长的政府审批流程。这一等就是一年半。在此期间,vivo的印度业务非但没有收缩,反而逆势扩张。2025年,vivo在印度出货3210万部,以21%的市场份额领跑印度智能手机市场,甩开第二名三星近1000万部。这是vivo在印度市场深耕十余年的结果,却也在无形中加剧了它的困境——市场份额越高,工厂越不能关,投资越收不回来,谈判桌上的筹码反而越少。2026年7月9日,批文终于下来了。迪克森持股51%,vivo持股49%,初始注册资本5000万卢比。据迪克森创始人苏尼尔·瓦查尼透露,合资企业将承接vivo在印度智能手机销量的约三分之二,对应超过2000万部。摩根大通预测,到2028财年,这笔买卖每年将为迪克森创造约3000亿卢比的营业收入。迪克森几乎是以零成本接管了一个成熟的制造体系:现成的生产线、训练有素的工人、完整的供应链、以及一个年销量超3000万部的品牌订单。而vivo换来的,只是继续留在印度市场卖手机的资格。vivo的遭遇并非个案。小米在印度有555亿卢比(约48亿元人民币)的资金被冻结至今,OPPO面临439亿卢比(约37亿元人民币)的税务罚款。传音旗下Ismartu India已被迪克森收购50.1%的股权,惠科(HKC)与迪克森的合资也以74:26的股权比例获批。印度官方内部有一条隐性门槛早已是公开的秘密:中方在制造业企业持股超过50%,审批基本走不通;只有本土企业握有绝对控股权,才能拿到绿色通道。vivo在印度干了十二年,从后来者做到市场第一,工厂从月产能100万台做到规划中的1.2亿台,雇了一万多名本地工人,把供应链本地化率一点点啃上来。到头来,这些重资产、深渠道、高份额,曾经都是护城河,如今都成了走不了的枷锁。当政策成为武器,市场份额越高,被收割的刀口就越深。站得越高,被宰得越狠——这大概是vivo在印度学到的最后一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