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廷锴自传 早期行伍生涯 二十二



民国十一年，正值第一次北伐筹备阶段。

民国建立之后，全国开始改用公历阳历，但老百姓长久以来的老习惯改不过来，民间照旧过农历新年，只有军政机关统一使用阳历。每到农历正月初一，民间依旧热热闹闹过节。我们军政部门就把这个旧节日换了个叫法，称作春节。

春节期间部队放三天假。师长、团长、营长都自掏腰包犒劳手下官兵：军官每人发放五角或一元钱，用来置办酒菜；普通士兵每人发两毫或三毫零钱。所以过年这几天，大家都能吃上丰盛的酒肉，个个心情畅快。对比我早年在肇军游击营当兵时，日子穷困潦倒、过得像乞丐一样，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三天春节假期结束，部队立刻恢复日常训练。所有人都十分勤快卖力，各级军官都憋着一股劲，想把自己管辖的部队，练成全师、全团、全营里训练成绩最拔尖的队伍。

那时候，团与团、营与营、连与连之间，普遍存在训练比拼、争相拿第一的氛围。也正因如此，粤军第一师在全国陆军里打出了响亮名声，培养出大批能为国家、为革命建功立业的军人。这一切，都离不开师长邓仲元的带领，他立下的功绩，永远不会被后人遗忘。

注：邓仲元即邓铿

我出身贫苦，从小就体会过日子的艰难，一直养成了勤恳清廉、严格约束自己的习惯。自从当兵以来，不管是普通士兵，还是后来当上军官，每个月领到军饷，都会按时寄回家里。升任连长之后，月薪多了不少，家里的日子才慢慢宽裕起来。我妻子一直想来省城广州开开眼界、逛逛热闹街市。

她写信跟我说：“你寄回来的八十块钱我已经收到了，家里新建的房子也完工了，建房的工钱、各项开销都已经结清。广州城里十分繁华，我打算二月初，跟着舅舅一起到省城逛逛，长长见识。路费我已经准备好了，不用你再额外寄钱回来。你同不同意我过来？盼着你早点回信。”

看完信，我心里很心疼妻子常年在家辛苦操劳。既然她十分想来城里看看，我实在不忍心回绝。于是立刻回信，让她带上二儿子绍辉一同前来，反复叮嘱路上坐船、换乘车船一定要多加小心，动身之前先写封信告诉我具体日期。

回信寄出之后，我天天盼着妻儿赶来。当时刚到正月中旬，距离她们动身还有一段时间，我便把全部精力投入训练，带着手下九十多名精锐士兵抓紧练兵，日子倒也过得充实。

自古以来，忠心能干的人，常常会遭到旁人嫉妒，甚至招来杀身之祸，史书里这样悲惨的事例数不胜数。可谁也没想到，这样的悲剧，竟然发生在了我们第一师。

某天，营长紧急通知我们：“师长昨晚从香港坐车返回广州，在大沙头车站下车的时候，遭到刺客枪击受伤，现在生死不明。”

全军官兵听到这个噩耗，又震惊又悲愤。没过两天，我们敬爱的师长就因为伤势过重，抢救无效离世了。失去这样一位英明的统帅，不只是我们整个师的巨大损失，更是革命事业、整个国家的重大缺憾。

原本孙大总统已经计划从桂林出兵北伐，扫清各地军阀势力。邓仲元师长遇刺身亡后，广东局势骤然剧变。陈炯明下令自己的嫡系部队从广西撤回广东，驻守广西的其他北伐部队，也被切断了后勤粮草补给。北伐大军没办法按原定计划继续北上，只能暂缓北伐行程，先调转队伍向东返回广东。



蔡廷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