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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姑娘叫张连芳,那年正好二十八,是新中国第二批女飞行员里的领航员。接到调令去西北

这姑娘叫张连芳,那年正好二十八,是新中国第二批女飞行员里的领航员。接到调令去西北马兰基地时,组织上只说执行绝密任务,不能通信,不能透半句口风,连未婚夫张文波送她到车站,俩人都没敢多说一句话,只当是寻常转场训练。到了戈壁滩才知道,这趟是给我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炸做空中保障和取样,飞机要往刚炸完的蘑菇云里扎,那时候咱没无人机,人工取样等于把命拴在操纵杆上往辐射云里送。

摄影师说那是遗照的时候,手都在抖,镜头对着她,她反倒笑了,理理军装领口说可得把我拍精神点,别将来家里人看着心里发毛。没人逼她拍这张照,她也清楚拍完意味着啥——万一回不来,这张就是组织能给家里递的最后一点念想。她在东北普通人家长大,五几年招飞考上航校,那代人骨子里就认一个理:国家缺啥咱就得顶上,核大国卡咱们脖子,这口气得自己争回来,命搭进去也得把数据带回来。

马兰基地那地方,天上没鸟地上不长草,风刮起来能卷走半拉帐篷。女同志更难,厕所是用破席子、破雨布凑合搭的,一场大风过来帘子都没影,她只能跟机组男同志住一个大帐篷,中间拉床棉被当隔断。水咸得发苦,洗脸像蜂蜇似的疼,后来分到点西瓜,她就拿西瓜皮蹭脸。作为机组唯一的女领航员,她没半句抱怨,十个月里在没完整导航、没雷达、全是戈壁无人区的航线上飞运输,靠磁罗盘和无线电罗盘硬算,零误差把科研人员、精密仪器和试验动物一趟趟送进爆炸区附近的机场,偏流大到二十度也没出过一次事。

1964年10月16日15点,罗布泊一声巨响,蘑菇云冲上几千米。半小时后命令下来,张连芳和机组驾驶改装过的运输机起飞取样。飞机蹭进黑红色的云团时,强烈气流把机身颠得上下乱甩,温度骤升,脸烤得发烫,放射性微粒糊满机翼。穿过去那一瞬间她心里打鼓,怕采得不准,掉头又钻了第二次,在不同高度反复盘旋收集,一直爬到5200米极限才脱离。落地哈密机场一检测,她全身放射性沾染最重,防化兵消洗时,因为是女的,她只能独自在帐篷里凑合冲一把,头发没洗干净,给自己埋下了后患。

没几天,她的头发大把大把掉,后来干脆全秃了。同屋的女机长于志玲早上醒来瞧见她枕头上那堆发丝,背过身掉眼泪,张连芳反倒咧嘴笑,说干啥都得十全十美,这回任务是完成了,掉点头发算啥。那时候她才二十多岁,本该琢磨着跟张文波办婚礼、生孩子,可保密期没过,连自己为啥脱发都不能跟家里明说,只写信说在西北挺好,别惦记。直到1990年这批核试验任务解密,家人才知道,当年那张“遗照”背后的姑娘,曾两度驾机冲进蘑菇云,拿一身辐射换回了我国首次核爆最关键的空中样本数据。

很多人后来问她,那时候不怕吗?她总说哪能不怕,可你坐在领航位上,身后就是整个国家的指望,美苏那边盯着咱爆炸失不失败呢,这数据拿不回来,搞原子弹的人白熬那几年,咱飞行员不冲谁冲。那张遗照她一直留着,没用上,倒成了那段隐姓埋名岁月的证物——照片里姑娘笑得坦然,身后是漫天黄沙和即将腾起的巨响,她把青春和头发都押在了那架里-2运输机上,换来的是东方巨响炸响时,中国人挺直腰杆的那一刻。

所谓绝密,就是明知九死一生还得笑着上飞机,明知可能连名字都留不下来也把航向校准到蘑菇云中心。张连芳那一代人没空喊口号,遗照拍完系紧伞包就起飞,辐射沾身也不吭声,回家时依旧是爸妈眼里那个爱笑的女飞行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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