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教养·默斋主人原创论说文
夫尘世营求,众生劳形于生计;浮生倏忽,世人多怠于修身。金玉之资,得之偶幸,终随逝水飘零;德基之固,培于童蒙,可镇灵台恒定。纵怀盖世之才,若无涵养自持,譬巨舰之失舵,空有凌涛之势,终必困于风波,倾覆于人海。
教养之萌,肇于稚岁,显于揖让细微之间。嘉客临门,垂髫敛敬,礼容温肃,满堂如沐阳和;孩童放恣,举止疏狂,则举座蹙眉,徒增鄙叹。童蒙本朴,原非可深苛,然一言一行之矩度,皆庭训家风之所陶熔。《易》曰“蒙以养正”,《礼》云“幼有成德”,童蒙初启,便是百行根基,诚为至理。
昔有宾客携幼子到访,任其践踏茵席,恣意轻慢。宴席未启,便徒手争索肉食,独占珍馐美馔,骄纵之气盈于座间。其母非但不觉失礼,反倒夸耀孩童天资灵慧。殊不知席间放纵之态、案上贪饕之行,皆是家教厚薄的明鉴。膏壤毓兰,芳姿自茂;硗埆生棘,芜秽成丛,此乃天地自然不易之理。
缺失教养之人,行事无准则,出言无分寸,日渐背离处世常道,终将疏远周遭人心。曾有一位闺秀远赴西洋求学,文笔清隽,落笔文采斐然。奈何生性倨傲,待人缺少恭谨,称谓随意无度,全然不知谦辞揖让。众人渐渐与之疏远,并非旁人天性刻薄,实则是自身骄矜,亲手损耗人缘、阻断前路。
更有一朝得志便薄情寡义之辈,权势在握,便轻慢旧交,鄙薄长辈,颐指气使,甚至役使年高耆宿。待到势颓援绝,身逢困厄之时,四顾茫然,竟无一人肯出手相助。顺境之中抛却礼数,并非率性本真,不过是被浮名蒙蔽本心,目光短浅、德行单薄罢了。
须知外在仪容礼节,只是教养的枝叶;内在心性修为,才是教养的根本。真正具备涵养之人,诚心蕴于胸中,礼度显于举止。对上不谄媚逢迎,对下不肆意骄横;困顿与显达之间操守不变,身份高低之际本心不移,任凭境遇起落,初心始终安稳笃定。
昔日师门师长,偶遇已然身居高位的旧日弟子,仍会驻车停步,恭谨行礼,恪守晚辈对师长的本分;早年共渡贫寒的知己,纵然日常箪瓢屡空、生计窘迫,依旧肝胆相照,情谊坚贞不改。奉养父母,贵在朝夕晨昏的长久陪伴,而非一时片刻的刻意殷勤;结交挚友,重在雪中送炭的患难扶持,而非锦上添花的喧闹应酬。这是华夏传承千年的醇厚家风,更是立身世间牢不可破的基石。
由此而言,贫寒困顿,不过是一时的逆境。只要心存敬畏、举止端方,终有奋起转机之日。倘若心性荒芜、教养全无,就算坐拥满城金玉、富甲一方,也只是徒有光鲜外表,难以赢得世人发自内心的敬重。
古训有言:与善人居,如入芝兰之室,久而自芳;与不善人居,如入鲍鱼之肆,久而自秽。教养,绝非刻意雕琢的外表,而是心性历经岁月淬炼沉淀出的光华;不是外在强行装点的妆容,而是本心自然流露的气质。抬手投足、一语一神,皆是平日修身自省的积累。
今世之人,大多汲汲追逐财货,奔波劳碌于功名,唯独疏于打磨内心、修养德行、端正言行。殊不知深厚教养,能让人深陷泥泞依旧品性如玉、无瑕可指,饱经世事风霜仍如苍松翠竹,风骨长青。
愿世人摒除浮躁,恪守恭诚,正心诚意,依礼笃行。以教养为丹雘,晕染灵魂本真底色;以仁德为珪璋,筑牢人生长久根基。
倘能如此,行走尘世间,便可温润如玉,磊落如星,光彩日日更新,终身坚守不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