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8月2日,东北珠河县小北门外,一个浑身是伤的女人被绑在大车上游街。日本兵端着枪押送,沿途百姓默默攥紧拳头。行刑前,日军军官走到她跟前问:你还有什么话说?她没理他,只是把手里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了过去,平静地说:把这个传给我家乡的儿子。纸条上写着什么?一会儿告诉你。先说说这个女人是谁。
赵一曼,原名李坤泰,1905年生于四川宜宾一个封建地主家庭。排行老七,上头六个姐姐三个哥哥。按照老规矩,女孩子该裹脚、该学针线、该老老实实等着嫁人。
但这姑娘天生就是个反骨仔。10岁那年,母亲拿来缠足布和小脚鞋准备给她裹脚。她直接抄起灶台上的柴刀,当着全家人的面把缠足布和鞋全砍烂了。一家人看傻了,这事儿就这么黄了。
13岁,父亲去世,家里由封建脑袋的大哥大嫂管事。但李坤泰的大姐夫郑佑之是个共产党员,偷偷给她带来新思想——什么反帝反封建、妇女解放、阶级斗争。这些东西像一把火,把这个深山沟里的姑娘给点着了。
18岁加入社会主义青年团,20岁当上团支部书记,还创建了当地第一个妇女解放同盟会,180多个妇女跟着她一起反三从四德、反童养媳。21岁入党,同年在宜宾女中领导学生抵制英国煤油轮船停靠码头,引发全城罢工罢市罢课。
1926年底,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传来:黄埔军校武汉分校要招女兵了!这是中国军事学校第一次向女性敞开大门。消息一出,全国热血女青年奔走相告,争相报名。
但招生门槛极高——必须有中学文化程度,必须是政治运动积极参与者,还得通过政审、初试、复试、体检。在那个年代,女孩子当兵,家里人十有八九是反对的。有个女孩考上了给家里报喜,她妈听到一半直接晕了过去,醒来第一句话:闺女以后咋个嫁得出去哟?
李坤泰没这个顾虑。她本来就是学生领袖、党员骨干,顺利通过层层考试,成为213名女学员之一。从此,这个四川姑娘剪了短发、穿上军装、打上绑腿,拿起比自己还高的步枪,在武昌两湖书院里操练、射击、打野外。
有些裹过小脚的女兵跑步都费劲,但没有一个人叫苦。军校规定例假可以戴袖章免操,女兵们集体拒绝——试问革命军人是受人怜念的吗?
1927年,蒋介石叛变革命,白色恐怖笼罩全国。李坤泰被派往莫斯科深造,回国后辗转上海、宜昌从事地下工作。1929年,她在宜昌生下儿子,取名宁儿。
但地下工作容不下一个带着婴儿的母亲。1930年,她不得不把年幼的宁儿寄养在丈夫的大哥家。临走前,母子俩去了趟照相馆,拍下了唯一一张合影——她穿着旗袍坐在藤椅上,怀里抱着不满周岁的儿子。
这张照片,成了母子之间最后的温度。从此一别,她再也没有见过自己的孩子。
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李坤泰化名赵一曼,奔赴东北抗日前线。先在哈尔滨领导工人运动,组织了震惊日伪的电车工人大罢工。1934年,她被派往珠河县,任县委委员、铁北区区委书记,后又兼任东北人民革命军第三军一师二团政委。
一个南方女人,在零下三四十度的白山黑水间骑马打仗、发动群众、指挥作战。战友们都服了:这个瘦瘦的李姐,不仅能团结一切力量,还打了不少漂亮仗。日伪报纸惊呼——双枪白马猖獗于哈东地区,把她和赵尚志并列为需要剿灭的头号目标。
1935年11月,赵一曼在掩护部队撤退时左腿中弹,昏倒在雪地里被俘。日军大喜——这就是那个让他们头疼的女政委。
审讯她的日本军官大野泰治后来在战犯供述中说:用尽了各种酷刑,钢针钉指甲、鞭子戳伤口、辣椒水灌鼻腔,但没有从她口中得到任何情报。赵一曼昏过去又被泼醒,醒来只说一句话:我的目的、我的主义、我的信念,就是反满抗日。
日军怕她死了拿不到口供,把她送进哈尔滨市立医院治疗。但他们没想到——赵一曼在病床上策反了看守她的警察董宪勋和17岁的女护士韩勇义。1936年6月28日,一个暴雨夜,三人逃出医院。
可惜只跑了三天,在阿什河以东20多公里处被追上,重新落入魔掌。
日军彻底放弃了从她嘴里掏情报的念头,决定把她押回珠河枪毙示众。1936年8月2日,押送途中,赵一曼知道自己大限已到。她想起了七年没见的儿子,向押送的警察要了纸笔,在颠簸的车上写下了最后一封信:
宁儿!母亲对于你没有能尽到教育的责任,实在是遗憾的事情。母亲因为坚决地做了反满抗日的斗争,今天已经到了牺牲的前夕了。希望你,宁儿啊!赶快成人,来安慰你地下的母亲!在你长大成人之后,希望不要忘记你的母亲是为国而牺牲的!
写完,她把纸条递给日军军官。枪响了。赵一曼倒在了珠河小北门外的草地上。那一年,她31岁,宁儿7岁。
但故事还没完。为了保护家人,赵一曼从未向日军透露真实姓名。这封信因此没有寄出,被日军用日文抄录后归了档。宁儿长大了,却不知道自己的妈妈是谁。
直到1957年,工作人员在日伪档案中发现了这封遗书和一张照片,跟赵一曼抱孩子的那张合影一比——真相大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