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江淮农民家庭的百年挣扎(十二): 1986年红砖房,1996年两层楼,2015年合肥房——戒了酒的父亲
我家的历史,可以用三座房子来写。
第一座:1986年,五间红砖瓦房。父亲36岁,盖起了五间红砖瓦房。在当时的村子里,那是稀罕物件。父亲没什么文化,但他知道:一个男人,得给老婆孩子一个不漏雨的家。那五间房,是我童年所有的记忆。
第二座:1996年,两层楼房,四下两上。距离红砖房,整整过了十年。那十年里,他种地、养鸡、打零工,一砖一瓦又攒出了一栋楼。两层楼房盖起来那天,父亲在门口站了很久。他说:“这下你们兄妹三个,一人一间房,不用挤了。”
第三座:2015年,合肥肥西的一套房。父亲把攒了一辈子的积蓄拿出来,帮我在肥西付了首付。他说:“在城里安了家,好好过日子。”
父亲这辈子,盖过两栋房,供出了一个研究生。可他这辈子,也吃了太多的苦。种地的苦、残腿的痛、养三个孩子的累——他全都咽下去了。每天晚上一杯散装白酒,是他给自己的一点补偿。
后来,身体扛不住了。66岁左右,查出高血压,后来又查出慢性胃炎。医生说不让喝了。他一句话没说,慢慢把酒戒了。戒了之后,他也没找什么替代品,就喝白水。有时候我看他坐在门槛上端着水杯发呆,觉得他手里好像少了什么。
现在他76岁了,还在种一点自留地(大部分已外包给承包户),种点水稻,也种点菜 。每次我回去看他,他还是坐在老地方,手里端着一杯白开水。以前那杯酒是解乏,现在这杯水是日子。
从1986年到2015年,29年时间,我们家盖了三代房。父亲用一条残腿、一杯酒、一辈子,把这个家从土里拔出来,拔到了水泥地上。
他的苦,曾经在酒里。他的成就,在房子里。他的骄傲,在孩子身上。现在酒戒了,只剩骄傲和房子了。
三代人的房子 父亲的一杯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