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趣赋·默斋主人原创骈赋

序

天地逆旅，光阴过客。百年瞬息，弹指须臾。人立尘寰，或驰逐于名利，或栖迟于林泉。然若无生趣，便类寒灰枯木，纵处华膴，终鲜生机。余览前修之遗轨，察趣味之本源，要不外葆真好奇、怀仁乐天，兼得良朋晤对，即可于庸常阒寂中，拓心胸，养浩气。爰抽弱管，撰成斯赋，聊以自箴，亦贻同好。愿诸君握灵蛇之珠，抱荆山之玉，从容含玩，不负居诸。

盖闻浮生若寄，石火流光。三万晨昏，倏然飘忽。世人奔走尘途，或砥砺躬行，或疏怀自适，然立身之本，不可无神韵之趣。人可寡闻于学，不可枯寂于心。若无生趣，则形存神殒，类槁木顽石，纵具衣冠，了无生机。

是以寡趣者，灵台滞塞，眉目凝霜。身之所临，气沉意冷，使人拘闷难言。多趣之士，襟怀清朗，如风拂云，如月照窗。其所至处，郁霭潜消，四境温煦。与君子同游，不必繁言，而神怡气旷。粉黛之美，禀于天成；心性之灵，修于一己。形貌有穷，情趣无尽。欲润身心、广襟怀者，自有可循之径。

人心所以不老，在目常新、意常远也。黄翁永玉，耄年高寿，风骨童然。衣裁霞色，管吐烟霞，放浪形骸，不拘礼法。人问颐养之方，则随性自适，安食安寝，唯耽尘间真味，不厌烟火寻常。当其纵意驰游，忘怀年齿，时贤惊其高年不羁。翁笑谓：吾非垂朽，心未衰也。真趣之人，弗拘岁月，奚惧樊笼？视朝夕若初遇，待万象以真诚。于庸常觅新意，于未知求真境，则心泉不竭，生气长存。

纯心者，生趣之根，赤子者，性情之始。昔钱锺书、杨绛夫妇，蓄狸奴为伴。邻家猫至，屡相侵凌，家猫数败。锺书惜之，持竿护御，晨昏不怠，不畏俗讥，不掩童心。终赖家人婉劝，方止其戏。此举看似率浅，实则天真未漓。世路磨砺既久，人多趋利衡权、心机日深，唯雅士存本初之纯粹，不矫、不饰、不伪、不矜。于蔬食淡居之中，品人生真味；于寻常朝夕之内，守一念赤诚。

趣非戏谑之浮，乃悲悯之深、通达之厚也。昔郁达夫宴饮既毕，探金履底，四座皆讶。公笑曰：此金常役吾躯，今吾且驱之。一语洒脱，释众人之诧异，化局促为风流，遂成文坛雅事。盖真幽默者，非逞口舌之巧，乃心怀温厚、眼含悲悯。洞悉世路坎坷，仍存善意；深知人事多艰，仍予温柔。以宽容化窘迫，以旷达润尘劳，是为生趣之温床。

人生多难，顺逆无常，能于苦处生欢，方是情趣高境。苏子瞻一生跌宕，屡遭迁谪，而襟怀不改，兴致不衰。居黄州，则调甘自怡；处岭南，则甘啖荔丹；至儋耳，则融俗安民、随境自乐。其趣不在境遇之佳，而在心量之阔。风波不足以困其神，穷途不足以黯其志。身处尘泥，心向星河，历颠沛而从容，经风雨而清朗，化一世坎坷，为千古风流。

人心之趣，得友而彰；尘途之寂，得朋而暖。梁实秋将赴远洋，心念羁旅，寄书一多，婉托胸臆。海外遥答，片语知心，一语相契，默契于心。两地相思，千重云水，皆付淡然一笑。与俗子处，则拘束劳形、应酬心累；与雅士游，则无言亦懂、相对皆安。同趣之人，可于静中听韵，于淡里观华。雨落庭除，尽是宫商；风过阡陌，皆成诗章。寻常烟火，因知己而生动；碌碌浮生，因同怀而温柔。

嗟乎！生趣者，非嬉闹之浮态，非取乐之私心，乃修身养性之真功也。不系贫富，不牵穷通，只在寸心清旷、一念丰盈。

以此优游尘寰，俯仰无愧，清风明月，不速自来；浊酒素琴，幽怀谁共？

跋

录旧作《生趣赋》。夫趣由心生，境随心转，守此灵明，触处皆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