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字诀序·默斋主人原创六朝骈文(骈俪序文)
盖闻洪流奔涌,万象昼夜推迁;尘鞅漫撄,方寸倏忽神摇。世路多歧,常为俗务相撄;浮生如寄,难觅寸隅清晏。
尘羁相侵,岂同草莽之轻。征逋屡迫,惕厉朝昏;宦海酬酢,暗伏机锋。漏永抚雏,神襟疲竭;寒宵内省,胸臆郁盘。斯皆纤芥之梗,及身劳志怠,便足隳其夷旷之怀。
若心宇澄泓,则触境皆含春气,裁务自有经条;倘情波溃荡,则瓦落恍若天倾,小蹉辄疑命蹇。噫!情志之为用,可作驱策之隶,亦能成宰御之君。
稽诸青简,时人多称仲达之韧,罕识其源出《尉缭》心兵之秘。兵法云:“胜败在于彼,而决断在于己。”移此战诀于尘途庶务,胜负恒决于霆电一瞬。所谓彼者,寻衅之俦、逆忤之境;所谓己者,秉定之操、守正之灵。真丈夫者,不凭血气以雠仇,唯敛躁襟以循常轨。
历评洛水盟誓,誉訾两分。假要盟以懈敌戒,背素约而行兵诡。此非儒宗雅尚,却是季世全身之重器。仲达深烛物情,假世所崇信之矩,就全盘转圜之谋。斯乃权变之亟,非王道之常;虽克济于当期,实贻讥于千祀。须知人生最强之敌,不在躯外,而在寸衷——一念纵佚,最难收束。
欲立足嚣寰、逆风拓局,当固守三端心神之根。此非阴谲权谋,实为护持本心之明鉴。
其一:稳言语之枢机,缄默蓄锋。《尉缭子》论兵,以神速为要;涉世之方,最忌辞繁语迫。怒焰焚胸,则灵鉴蒙尘;愤辞出口,瘢痕难灭。昔曹爽凭权矜肆,司马仲达托疴敛迹,非为巽懦,乃是隔御情志之上乘。偶遇无端谯责、世事不平,将欲攘袂抗辩之际,宜敛息默数十五度。留隙以俟神智归宁,守默以杜衅端潜萌。寂然不语,自有万钧之重。
次则:稳心力之基,用柔藏锐。人性多矜亢,乐为人师,耻露短隅。《战权》有云:“示之以虚,开之以利。”将有所取,必先善舍;欲总全局,先遗偏隅之胜。燕王怙强而邦倾,晋公守柔而祚固。行迹太完,易招众妒;襟度谦敛,可弭外猜。遭人讪诋,毋亟自白;谤言横加,淡然置之。守柔非是曲从,乃葆养元真之远略。
三要:稳胜败之枰,拓境突围。庸人多自囿一隅,争俄顷意气,转输全盘大势。筵间辩口虽赢,情分已亏;廊庙眦睚虽直,全局已左。高平陵之役,司马借洛水之誓以安敌,纵为百世所诟,终定鼎祚。不竞唇吻短长,唯图终局趋向;顺时察势,洞敌执迷;远瞩高瞻,举步直中要害。善弈者,不计一子之存亡,唯审全盘之形胜。
三阶贞固之域,循阶而升:始在束检言行,进在淬砺心神,终在宏廓识度。
何以持定者易脱羁困?寰中庶类,大半为情志所役,毕世沦于内扰之淖。苟能守衷不摇,便已超轶流俗。举世奔惶于惊涛,唯我垂纶于江涘,静观澜涌,以待天时。所谓将帅之规,本即立身之矩。不能自驭寸心,安可控御万端世事?
可于日常循序践修:遇当轴谯诃,择纳箴益,襟抱不兴微波;闺阃乖忤之时,暂且抽身静息,芥蒂潜自消融;诡利当前,审慎辨源,心念不为眩惑。此刹那停驻,便是凡品与明达之分野。
岁月洪川浩渺,你我俱是逆旅过客。愿修成此深厚贞固,非为谲术求赢,只为养就“胸藏雷霆,面若平湖”之度。谨守三端沉凝,非谓尘海无风,乃自筑避风之隩;非云前路无霾,乃独执遮阴之盖。自此宠辱不惊,去留无意,眼前一切蹇滞,尽作登云之磴。任俗世洪澜滔滔东注,我自屹然,如洛滨磐石,独握玄宰之司契。
稳字诀序跋
右《稳字诀》一序,范六朝骈俪之体,本《尉缭》心兵之义,借仲达洛水旧迹,阐尘世守心立身之要。
尘寰纷扰,尘鞅羁身,征输朝夕相催,酬应形骸自困。世人多驰逐外境,摇动寸衷,纵任情志,终为俗务所缚。故析为三则立规:慎言语之枢机,守柔冲以养气,廓远略以破局。外虽应世权宜之术,内实乃贞固立身之基。
司马仲达洛水盟誓,历来史家褒贬不一。文中以春秋笔法述之,非赞许其背约行诡,意在明辨兵道与修身之别:权变可用于定乱,不可用以持心。对外可借机纾困,对内必守正安神。权乃一时之宜,定乃终身之本,是为道术之分野。
愿同处嚣途之人共相砥砺:世事洪流往复,唯自持心舵,独掌造化枢机,方能不逐浪浮沉,长保夷旷之怀。
岁次丙午夏初 谨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