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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女诗人张窈窕每天靠卖衣服度日,她今天卖衣服,明天还卖衣服。衣服快卖完了,只剩

唐朝女诗人张窈窕每天靠卖衣服度日,她今天卖衣服,明天还卖衣服。衣服快卖完了,只剩下一只出嫁时带来的箱子。她甚至不好意思打开那只箱子——箱子里空空荡荡,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留下。

《全唐诗》有她的存诗六首。生卒年不详,籍贯不详,甚至连她的名字都可能是化名。可就是这样一个被历史“弄丢”了的人,却用六首诗在文学史上刻下了自己的名字——不是因为她的命运有多幸运,而是因为她的清醒有多锋利。

张窈窕的一生,是一场漫长的“失去”。

早年身经离乱,漂泊他乡。她可能嫁过人,也可能因为战乱失去了丈夫。乱世之中,一个无依无靠的女人,最终流落到成都,沦落风尘,靠着典当衣物勉强度日。

她活在最底层。可她偏偏会写诗,而且写得很好。

晚唐五代笔记《鉴诫录》、宋代《唐诗纪事》都记载了她的诗名。当时诗人“雅相推重”——在那个连生存都成问题的年代,一个靠典衣度日的女人,凭诗才赢得了整个文坛的尊重。

她的诗,就是在这种“典衣度日”的缝隙里,一首一首长出来的。

张窈窕现存最震撼的一首诗,是《上成都在事》(一作《成都即事》):

“昨日卖衣裳,今日卖衣裳。衣裳浑卖尽,羞见嫁时箱。有卖愁仍缓,无时心转伤。故园有虏隔,何处事蚕桑。”

昨天卖衣服,今天还卖衣服。衣服卖完了,只剩下出嫁时的箱子——连打开它都觉得羞愧,因为里面什么都没有了。有东西卖的时候,愁绪还能稍微缓解;等到什么可卖的东西都没有了,那才是真正的伤心。

最后两句,是全诗最痛的地方:“故园有虏隔,何处事蚕桑”——故乡被战乱隔断,她连养蚕织布的地方都没有了。没有蚕桑,就没有新衣服;没有新衣服,她就只能一天一天地卖旧衣,直到把自己彻底卖空。

一个女人的一生,被浓缩在“卖衣裳”三个字里。她不是不想自食其力,是战乱把她的“蚕桑”夺走了。这个卖衣度日的女人,用最朴素的语言,写出了乱世中无数流离失所的女性的共同命运。

她的另一首名作《寄故人》(一作杜羔妻诗),同样锋利:

“淡淡春风花落时,不堪愁望更相思。无金可买长门赋,有恨空吟团扇诗。”

“长门赋”是司马相如为失宠的陈皇后写的赋,“团扇诗”是班婕妤被抛弃后以秋扇自喻的名篇。这两个典故,都是被抛弃的女人。张窈窕用在自己身上——她没有钱请人写赋挽回谁的心,只能一个人吟着团扇诗,独自吞咽所有的恨。她清醒地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连被抛弃都是有门槛的。

而在《春思二首》中,她写:“门前梅柳烂春辉,闭妾深闺绣舞衣。双燕不知肠欲断,衔泥故故傍人飞。”春天来了,门外梅柳烂漫,她却深锁闺中,绣着舞衣。成双成对的燕子不懂人的心碎,偏偏一次次飞过她的窗前——越是热闹的春天,越衬出她的孤独。那个绣舞衣的女人,大概永远不会有穿上它跳舞的那一天。

除了六首诗,张窈窕还留下了一句断句:“满院花飞人不到,含情欲语燕双双”。满院花飞,无人来访;满怀心事,只能说给燕子听。这是她一生的写照——花开过,落过,却没有人看见。

她没有等到战乱结束,没有等到重返故园。她只是日复一日地典当衣物,日复一日地写诗。那些诗句,是她唯一不用拿去换钱的东西。

“昨日卖衣裳,今日卖衣裳。” ——那个每天都在卖衣服的女人,用六首诗把自己留了下来。她没有嫁妆,没有土地,没有依靠,但她有诗。诗不会拿去当掉,诗不会在乱世中丢失。一千年后,我们还在读她,还在为一个卖衣度日的女人流泪。

这大概就是诗歌最大的公平——它不看你的出身,不问你的遭遇,只在乎你有没有一颗不肯沉下去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