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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蝉声,密密地织着,织成了夏日午后的网。网里的人,走不出去;网外的人,也不曾

窗外的蝉声,密密地织着,织成了夏日午后的网。网里的人,走不出去;网外的人,也不曾想进来。我坐在案前,手里是一盏早已凉透的茶。

忽然便想起那句话来。心里一凉,像触到了什么冰凉的器物,又像夜半醒来,见满窗月光。那话极短,却含着许多夜里的辗转,许多日里的沉默;读它,像揭开一道陈年的伤疤——初时不觉,久了,那疼才一丝一丝地透出来。

原来疼,是这样慢的。

感情里的事,我已许久不去想了。可今日,不知怎么,又记起一个黄昏,天将黑未黑,窗外的白玉兰开了满树。那时我爱一个人,爱得那样郑重,像捧着一件琉璃器,连呼吸都放得轻了。如今想来,那爱,竟成了我的牢笼。我爱他,便怕失去他;怕失去他,便时时揣摩他的心意;揣摩他的心意,便把自己活成了一面镜子——只映着他,再没有自己了。

而他不爱我。他自在得很。他看花,花是花;他看月,月是月。他从不曾为我的一句话失眠,也不曾为一个眼神揣测终日。他无爱,所以无局。他轻易地走来,又轻易地走去,像风穿过竹林,簌簌地响过,便什么也不曾留下。

原来爱得深的那个人,早已把刀柄,递到了对方手里。

人到中年,看职场,看人海,竟是一样的道理。我见过有的人,像一团火似的,扑到哪件事上都燃得噼啪作响,对人也是掏心掏肺的。可这样的人,往往被人看轻了,像一块软软的泥,谁都可以捏一下。反倒是那些淡淡的,远远的,不动声色的人,旁人不敢轻慢,不敢造次,仿佛他们身上有一层看不见的霜。

是我曾经太用力了。用力地爱人,用力地做事,用力地想证明什么。我的在乎,是一道敞开的门,谁都可以走进来,看看我的慌张,摸摸我的软肋。而那些无谓的人,他们闭着门,门里什么也没有,于是谁也不曾想进去。

他们是空的,所以是满的。

可我又想,那些无心的人,他们真的赢了吗?他们不曾为什么事流过泪,不曾为哪个人熬过夜,不曾把一颗心赤诚诚地捧出来,任人冷眼。他们不受伤,可他们,也从未真正活过吧。

凉了的茶,又呷一口。茶的苦,是清清楚楚的,不必掩饰,也不必回避。我想,我仍是那个有心的人,仍会为一句诗落泪,仍会在深夜想起一些旧事,仍会把某个人、某件事,放在心里最软的地方。可我也学会了,在心里留一个角落给自己——那里是一间小小的屋,关着门,门里有一盏灯,只为自己亮着。

有情,却不困于情。入局,也记得出路。爱,像这窗外的白玉兰,开得满树,却也知道,花会落。落便落吧,花开的时候,是真心地开过;落的时候,也从容地落。

蝉声还在织着那张网。可我,已不在网里了。

我站起身,续了热水。茶,又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