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子华晚年向子女吐露塔山阻击战那六昼夜,东野四纵挡住的不止是国民党东进兵团,是有人用一条没人敢记的军令把阵地钉在了绝地上。
主要信源:(辽宁日报——葫芦岛举行系列活动纪念塔山阻击战胜利70周年)
1987年,广州的病床上,吴克华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他抬手往南指了指,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家人凑近才听清是把我撒回塔山,跟我的兵埋一起。
10年后他的骨灰被送回辽西那个小村子时,同行的还有另外9位将军。
他们生前约好了,死后都回塔山,守着那些没能走下阵地的兄弟。
一场仗打了6天,一群人用40年去还。
1948年10月10日凌晨4点多,第一发炮弹砸在塔山村东头的瓦房顶上。
19岁的刘金虎蹲在战壕里,手里攥着一颗手榴弹,弦已经套在手指上。
3个月前他还在黑龙江老家收高粱。
通信员弓着腰跑过来,塞给他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铅笔字:“人在阵地在。”
塔山这地方,东边是海西边是山,中间最窄处才12公里,地势平得像张饼,无险可守。
可它是锦州的唯一屏障。
拿下锦州,55万国民党军就被关在东北出不去。
林彪把死命令交给四纵和十一纵,四纵司令吴克华盯着地图看了很久,说了句没山我们自己造。
敌人用的是波浪式冲锋,军官走在最前面,士兵在后面排成密集队形,前面的倒下去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冲。
机枪扫过去像割草一样,但草割完一茬还有一茬。
第1天就打退9次进攻。班长跟刘金虎说今天上来的是暂编62师,不急,主力还在后头。
11日拂晓,独立95师加入战斗,这个师有个绰号叫赵子龙师,号称从未败过。
13日是打得最惨的一天。
凌晨4点半炮击持续了将近2个小时,刘金虎趴在一道浅坑里,双手抱头,能感觉到身下的土地在震动。
一颗炮弹落在离他不到20米的地方,掀起的土把他埋了半截。
他从土里挣出来,耳朵里全是尖啸的余音。
炮火延伸之后敌人的波浪式冲锋又上来了,这次波浪之间几乎没有间隔,前面的刚被打散后面的已经踩过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涌。
8连的正面防线被撕开一道口子,敌人冲进了战壕。
白刃战开始了。刘金虎后来回忆不起那几分钟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记得枪托、刺刀、喊叫,还有脚下黏稠的踩踏感。
等他回过神来,他那个班能站起来的人只剩3个。
14日锦州方向总攻开始的消息传到前线。
吴克华把所有预备队全部拉上去,每个阵地不留后手。
他说今天就是最后一天,守住了锦州就是我们的。
这一天敌人的进攻达到顶峰,所有能用上的部队都填了进去。
刘金虎所在的8连阵地上,连长上午牺牲,指导员接替指挥,指导员下午负伤被抬下去,一排长接替,刚喊出给我顶住4个字就被弹片击中前胸。
不到20米长的战壕里,2小时内换了3个指挥员。
黄昏时分敌人冲到距阵地前沿不到30米的地方,刘金虎听见身后有人喊了一声,声音很哑,像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人在阵地在!
是那个早上还活着中午负伤被抬下去的指导员,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
他一条胳膊用绑腿吊在胸前,另一只手举着一颗手榴弹。
刘金虎端着枪从战壕里站了起来,对着30米外那片黑压压的人影扣动了扳机。
所有还活着的人都站了起来。
15日下午锦州解放的消息传到塔山。
刘金虎坐在地堡的废墟上,双手还在微微发抖。
他摸出那张纸条,纸已经快碎了,还是把它重新叠好塞回口袋。
几天后四纵撤离塔山,他回头望了一眼,塔山村已经没有一座完整的房子了。
整个4纵在塔山阻击战中伤亡三千多人,敌人的伤亡接近两倍。
那个赵子龙师经此一役彻底打残,再也没能恢复元气。
战后4纵的34团被授予塔山英雄团称号,36团获白台山英雄团,28团获守备英雄团,炮兵团获威震敌胆团。
一块平地挡住了10万大军6天6夜,打出了4个英雄团。
吴克华在回忆录里只写了一句话:14日这一天,敌人的锐气被彻底打光了。
1987年他病逝,临终遗言是要回塔山。
1997年家人把他的骨灰安葬进塔山烈士陵园,陪着他长眠的还有胡奇才、莫文骅等9位将军。
塔山仍然没塔没山,那片平地上立起了一座纪念碑。
打了一辈子仗的将军们最后选的归宿不是荣华富贵,是回到战友中间。
那座看不见的山,该被记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