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相太难看!”江苏江阴当地有家经营二十多年的乡镇宾馆,只因店名里带有“金茂”二字,便遭到上海金茂集团起诉商标侵权,对方索赔金额高达八十多万元。店主满心委屈诉苦,自家宾馆早在2003年就已注册开业,店名是取自本地金庄村与茂龙村,全程合规完成工商登记,客房定价也就百元上下,和走高端路线的上海金茂酒店完全扯不上关系。更让人难以理解的是,隔壁金源大酒店仅仅是延续了前任店家印有“金茂”字样的旧菜单、收据,也被一同起诉索赔五万元。可让老板娘万万没料到,法院后续作出的判决结果,让她心里久久无法释怀!
祝塘镇,江阴东南角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乡镇。戴勤兰守着她的宾馆,一晃就是二十多年。
2003年宾馆开业那会儿,她和合伙人琢磨名字,想来想去就从旁边两个村名里各摘了一个字——金庄村取个“金”,茂龙村取个“茂”,凑成“金茂”二字。镇上那条主干道本来就叫金茂路,当地人听着亲切,也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妥。
工商注册一路绿灯,招牌挂起来,房卡印出来,OTA平台也正常上架。二十多年风平浪静,宾馆就这么安安稳稳做着乡镇生意。房价常年一百出头,住客多是附近跑业务的、走亲戚的,和上海陆家嘴那个动辄上千元一晚的金茂君悦,完完全全是两个世界的东西。
变故发生在2024年夏天。
一张法院传票突然寄到店里,戴勤兰拆开一看,整个人都懵了。原告是上海金茂投资管理集团有限公司,告她商标侵权,张口就要80多万赔偿,还要求她登报消除影响。
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始终想不通。自己一个乡镇小店,名字从村名里来的,堂堂正正登记了二十多年,怎么平白无故就侵权了?
更让她窝火的是,对方从头到尾没打过一个招呼。没有律师函提醒,没有电话沟通,没有给过哪怕一天整改期限,直接就把诉讼材料递到了法院。厚厚一摞,足足1600多页,全套顶配的法务阵容,对着一家客房百来块的乡镇小店,精准开火。
倒霉的还不止她一家。
紧挨着的金源大酒店,老板姜成兵也收到了传票,索赔5万元。他这家店工商登记清清楚楚写着“金源”,招牌、门头全是自己的字号,半点儿金茂的影子都没有。
问题出在仓库角落里那堆旧单据上。
金源酒店之前承包过原金茂大酒店的餐饮部,接手的时候留下一批印着“金茂”字样的点菜单和收据。姜成兵想着扔了可惜,平时线上点餐早就普及了,纸质单据也就是服务员后厨记记账,基本不对外拿出来,就一直堆着没换。
就这么几张省下来的旧菜单,也被取证人员拍了个正着,一并算进了侵权账里。
姜成兵算过一笔账,重新印一批菜单花不了几个钱,可这5万赔偿,够他印多少回了。小本生意,每一分钱都得掰着花,平白摊上这档子事,他连喊冤枉的力气都没有。
官司打了一年多,2026年年初,北京海淀区人民法院的一审判决下来了。
法院认定,上海金茂的“金茂”系列商标在酒店、不动产领域知名度极高,作为同行业经营者,涉案宾馆理应知晓这个品牌,主观上存在过错。
同时法院也考虑到了乡镇小店的实际情况,经营规模小、客单价低,没有全额支持80万的索赔额,最终判赔经济损失40万元,加上维权合理开支六万四千多,合计46万余元。
46万,对戴勤兰来说,是个能压垮人的数字。
这几年乡镇宾馆生意本来就难做,疫情之后更是每况愈下。她算过总账,这些年累计亏了五百多万,店里一直勉强撑着,全靠一股心气儿。现在凭空多出四十多万赔偿,这家二十多年的老店,真的撑不住了。
判决下来后,她先把店名改了,换成了“澄茂大酒店”。可名字能改,赔偿改不了,店面改不了,积压的亏损也改不了。
如今宾馆已经进入拍卖清算程序,戴勤兰不服一审判决,正式提起了上诉。可上诉的路有多难走,她心里也没底。
这件事之所以引发这么大的讨论,不只是因为一家乡镇宾馆的遭遇。
有业内人士翻了翻公开的司法记录,发现上海金茂这些年的商标维权,从来不是个案。光是近一年里,侵害商标权纠纷的开庭公告就有十几起,批量维权早已是常态。2021年他们还告过佛山一家酒店,当时的索赔金额是三百多万。
这次江阴一带,他们一口气就起诉了9家带“金茂”字样的经营主体。
更耐人寻味的是,就在这场维权风波发酵的同时,另一条消息也传了出来——今年6月,上海金茂投资管理集团新增了一笔3.3亿元的被执行记录,执行法院在南昌。
一边是全国各地密集发起商标诉讼,向小商户几万几十万地索赔;一边是自身数亿元的执行标的摆在那里。两相对照,不少网友心里都打了个问号。
驰名商标保护当然有必要,维护品牌权益也无可厚非。可当维权的大棒,落到用了二十多年的村名店名上,落到几张舍不得扔的旧菜单上,这件事的味道就变了。
戴勤兰至今想不通的是,当年工商部门核准了名字,二十多年没人提出异议,怎么突然就成了侵权?如果“金茂”两个字只能属于一家企业,那金庄村、茂龙村的村民,是不是连家门口的路名都得改一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