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虹缓缓说道:“如今我已步入古稀之年,72岁的我每日还要在凌晨三四点便需从睡梦中挣扎起身,只为给92岁高龄的母亲测量血压、注射胰岛素。她年事已高,身体每况愈下,时常在夜晚被腿抽筋或头晕所折磨。
她不是没想过请人搭把手,早些年也雇过住家保姆,本想着能有人帮着夜里盯顾,自己也能喘口气。没成想那保姆不仅偷吃老人的滋补品,还趁着没人的时候掐老人的胳膊,等潘虹发现时,老人上臂已经青一块紫一块。她当场就把人辞退了,从那以后再也没动过请外人的念头,只要自己还能动,就不肯把母亲交到别人手里。
从把母亲接到身边同住那天起,她推掉了所有需要长期驻组的戏约,外地的商演和活动也一概回绝,只接上海周边的短途客串,当天出门当天必定赶回家。两个妹妹都早已当了奶奶姥姥,家里孙辈脱不开身,偶尔能过来换半天手,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她一个人扛着这份日夜颠倒的照料担子。
常年熬大夜让她的睡眠变得极浅,隔壁房间母亲翻个身、哼一声,她都能立刻醒过来。老人年纪大了有时候控制不住排泄,弄脏了床单衣裤,她从不假手于人,蹲在卫生间里一件一件搓洗干净。那双曾经捧起过十几座影后奖杯的手,如今做这些细碎的脏活,半点犹豫和嫌弃都没有。
前两年母亲重病住院,她就在病房的沙发上蜷着睡了两个多月。每天盯着输液瓶、记着吃药时间,连吃饭都是凑在病床边扒两口。长期缺觉加上操劳过度,她自己也跟着病倒,母女俩住在不同楼层的病房里,只能隔着屏幕打视频互相看一眼。圈内老友去探望,都说完全看不出当年荧幕上的风光模样,就是个熬得满脸疲惫的普通女儿。
母亲心里清楚女儿的辛苦,常常拉着她的手掉眼泪,说自己拖累了她,还念叨着她无儿无女,等她老了没人照顾可怎么办。潘虹每次都笑着宽慰,说现在养老机构条件越来越好,还有妹妹的孩子们惦记,用不着担心。她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比谁都明白,能守着老母亲的日子,过一天就少一天。
在外人眼里她住着价值不菲的房子,顶着影后的名头,该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可私下里她的日子过得格外简朴,常穿的羽绒服袖口磨得发亮,手机壳裂成了纹也舍不得换,去菜市场买鱼还会跟摊主砍价。她算过,省下来的钱,能多买几包成人纸尿裤,能给母亲多添两样顺口的吃食,比什么都实在。
年轻的时候她一门心思扑在事业上,走南闯北拍戏,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和母亲聚少离多。那时候总觉得日子还长,等功成名就了再好好陪家人。真到了现在这个年纪才懂,所有的奖杯和名声,都抵不过凌晨醒来时,母亲平稳的呼吸声。这份迟来的陪伴,既是尽孝,也是在补自己年少时的缺憾。
有人说她放着好好的清福不享,偏要自己遭这份罪。她听了也不辩解,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各人有各人的牵挂。她这辈子演过无数角色,体会过千百种人生,到了古稀之年才发现,最要紧的身份从来都不是影后,而是母亲的女儿。能在这个年纪还有妈可叫,还有人可以让自己尽心照顾,本身就是一种难得的福气。
世间最珍贵的从来都不是触不可及的荣耀,而是伸手就能碰到的亲情。多少人年轻的时候忙着追名逐利,等到回头才发现,最该珍惜的人早已不在身边。潘虹用自己的晚年托着母亲的晚年,这份细碎又沉重的孝心,比她演过的任何一部戏都更动人,也更有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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