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1月27日,重庆白公馆只剩最后19个活口,杨钦典接到了最血腥的任务:杀掉剩下的19个“政治犯”,可就在扣动扳机的前一刻,这个河南汉子却打开了牢房门。
1949年11月27日晚上,重庆歌乐山白公馆里,一个叫杨钦典的国民党少尉警卫排长,手里攥着十九个地下党性命的钥匙。
楼上楼下还在响枪,渣滓洞那边也不时有枪声传过来,整个歌乐山都泡在一种疯掉的安静里,那是国民党溃逃前最后一次清监,毛人凤下的令,能杀的都杀,杀不完的就浇汽油烧。
白公馆这一天关着的四十多号人,分两摊管,一摊是保密局司法处的,一摊是西南长官公署二处寄押在这儿的。
杨进兴带着人从傍晚就开始提人,楼上那二十个司法处管的先没了,二处这边也提出去八个,剩下十九个,罗广斌、刘国鋕、郭德贤这一屋的,还没轮到。
杨进兴把人杀得差不多了,渣滓洞那边打电话过来催人过去帮忙,他揣着枪带人就走,临走甩给杨钦典一句话,意思是剩下这十几个你收拾了,收拾完咱们歌乐山底下汇合,连夜往成都撤。
杨钦典站在二楼走廊上,往下看那一溜牢门,心里头那股劲不对。
他不是那种根正苗红的军统特务,他是河南郾城人,一九一九年生,家里种地的,一九四〇年为了躲壮丁才跟着胡宗南的教导团出来。
后来被选到重庆中央警卫团,给蒋介石、宋子文、孔祥熙那帮人站过岗,戴笠一眼相中,把他拨到白公馆当少尉排长。
说白了就是个看门的兵,不是搞"特殊工作"的骨干,手上是沾过血的。
杨虎城一家、还有那个八岁的"小萝卜头"宋振中,他参与了,那是九月份的事,上面逼着动的手,一个孩子,他这辈子都忘不掉那双眼睛。
再杀这十九个,杀完之后跟着杨进兴往台湾跑?他老家娘还在郾城等着,土改分了地,信里说没人种。
罗广斌在牢里看人影晃,认出是杨钦典,招手让他过来。
杨钦典拎着枪走过去,没开锁。
罗广斌隔着铁条跟他说,老杨你掂量掂量,国民党这会儿是秋后的蚂蚱,解放军已经打到南岸了,重庆三五天就得换旗,你跑得掉吗?跑不掉的话,可就不是一句上头逼的能糊弄过去的。
反过来,今儿个行个方便,算你个立功赎罪,老家河南娘还等着你回去种那几分地呢,总比埋在歌乐山强。
杨钦典没吭声,站那儿抽了半袋烟的工夫。
他后来自己说,那会儿脑子里翻的是小萝卜头,那孩子上个月还管他要过半块饼,他亲手按的胳膊。
再杀十九个,这辈子的账就真没地方销了。
他转身上了楼,拎了把锤子下来,隔着栅栏递给罗广斌,说钥匙也给你,等会儿听见我楼上跺三脚,你们就把锁撬了,门别开太大,先听外头动静,然后往后山跑,别走大路。
他下了楼,走到大门那几个警卫跟前,脸绷着,说刚才电话共军先头部队已经进沙坪坝了,杨所长吩咐你们赶紧撤,晚一步跑不脱。
那几个本来就是临时抽调的军警,哪经得起吓,一听"共军进城"四个字,枪一扛,蹬着自行车就往山下窜。
杨钦典返身上楼,在楼板踩了三脚。
底下那十九个人听见动静,锤子砸锁,哐当一声牢门开,黑乎乎的一串人往外摸。
罗广斌压着嗓子让大家别出声,跟着他走。
一行人贴着围墙往后山挪,刚走到半道,渣滓洞方向过来一辆卡车,亮着大灯,是杨进兴他们那边办完事回来取东西的。
车上人看见人影,喊了一声谁,接着就开枪。
十九个人一下子被冲散了,罗广斌吼了一句"往山上钻,别聚堆",大家各自择路往歌乐山深处跑。
天快亮的时候,有一半人摸出了警戒圈,找到山脚下的村子猫着,剩下的在山里又躲了一天,重庆十一月三十号下午解放,军管会的人进山喊话,这批人才陆陆续续下山。
十一月二十八号一早,杨钦典自己去了重庆市公安局登记自首。
罗广斌带着那批脱险的人给他写证词,说白公馆大屠杀最后一刻是杨钦典开的门,十九条命是他放的,按"立功赎罪"办。
新政府看了材料,没究他之前的,还打算给他安排在市公安局,他摇头,说老家娘来信催,想回去。
政府给了路费,他回河南郾城周庄,重新扛锄头,当了农民。
这事儿要是到这就算完了,倒也干净,可人是灰的,不是黑的也不是红的。
一九六六年夏天,重庆来的公安又把他从河南揪回去,说他国民党特务,搜潜伏令、电台、委任状,啥也没搜着,判了二十年,关在四川第一看守所。
一直到一九八二年,重庆市中级法院复查,下了个不予追究的判决,人才放出来。
晚年他几次回重庆,去歌乐山烈士陵园,站在杨虎城、小萝卜头那块碑前面,不说话,站半天。
二〇〇七年病故,八十八岁。
1949年的那天晚上,罗广斌那句"给自己留条后路",杨钦典听进去了。
可这条后路他走得并不顺。
有时候历史里的人就是这样,不是非黑即白两个字能卡死的。
参考资料:人民网《杨钦典的"黑""红"人生》、红岩博物馆"11·27"大屠杀档案、百度百科杨钦典词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