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廷锴自传 早期行伍生涯 二十四

接上文

我一边向上级营部、哨位汇报情况，一边派经验丰富的班长，带着一个班的士兵前去武装侦察。这个班级悄悄摸到敌军撤退的路线附近，一齐举枪齐射。我在远处眺望，能看到敌方阵地上火光杂乱，阵型已经乱了。

当时已经是五更天，炊事兵把前一晚做好的晚饭送了上来。侦察班长也派士兵回来禀报，确认敌军已经全线撤走。我再次上报营部，同时让全体官兵分吃送来的冷饭。大家吃饱后，天快要亮了，我就带着整个连队向着信丰县城快速推进。

队伍赶到信丰西北城门外面，撞见四五十名北洋军的后卫掩护部队来不及撤走。我们连队就地拦击，敌人稍微抵抗了一阵就被我们缴了枪械，还缴获了不少军用物资，就此顺利进驻信丰县城。

上午十一点左右，各路友军才陆续赶到。之后师长查问，是哪一营哪一连抢先打下了信丰，要求团长如实上报。团部据实呈报上去，我们连队领到五百元奖励，我个人也记大功一次，全连官兵士气更高了。

在信丰休整一天后，部队继续朝赣州方向行军，我们团担任右翼掩护部队，负责立赖墟、大埠一线。

第二天部队进驻风洞山。这座山海拔很高，虽说正值盛夏，山上却凉爽得像秋天一样。当时敌军前沿哨卡设在三板桥附近的高地。当天大雨滂沱，天色又临近傍晚，我们一边安排兵力盯着对面敌军，各级军官都到前线去勘察地形。

次日天刚亮，我们连接到命令，要清退当面的敌军。我安排两个排正面推进进攻，留一个排当作后备兵力。敌军抵抗得十分顽固，打了整整两个小时，始终没法把对方赶走。我只好把预备队也投入战场，把所有兵力都用上，才击溃了对方的前沿连哨。此战敌方连长被当场击毙，俘虏二十多人、缴获二十多条枪，我们连也有二十多名官兵伤亡。

扫清这处连哨、营哨之后，部队继续向赣州进攻。把守这里的是北洋军第九混成旅方本仁部，这支部队在北方向来以能打硬仗出名。他们在距离赣州十几里的黄八岭修筑阵地，工事十分坚固，地形也很利于防守。

我们全师铺开阵线猛攻，连续激战三天，敌军依旧死守不退，我方伤亡惨重，营长李时钦也在战斗中牺牲。师部见久攻不下，下令各团挑选一百多名敢死队员，统一由工兵营长邓演达调度指挥。

我们营选中我担任敢死队队长，我带领一百多名队员划归邓演达指挥，专门挑选敌军防线薄弱处突击。凌晨四点，队伍冲到敌军阵地跟前，拼死冲锋，早上七点就撕开了一段敌方防线。

敌军稍稍后撤，就在前线打得最白热化的时候，我们团有个叫李文鸾的连长，胆子太小、慌了神，私自带着人往后撤退，一路上还大喊：“前线打输了，后面所有人都要跟着完蛋！”

当时的营长陈济棠被这番话误导，信以为真，带着部队撤回到了风洞山。后来派人核实清楚，才知道是被李文鸾扰乱了军心，又带队重回原先阵地。团长随即把李文鸾扣押，送交师部处置。

李文鸾是保定军校出身，平日里在军营里自视甚高，狂妄自大，谁都不放在眼里，没想到上了战场如此怯懦，又可笑又可气。之后军营里，大家都拿他那句“前方打败仗，后方各人执行李”当成段子调侃。

按军法，临阵脱逃、扰乱军心本当处决，因为他上头有人帮忙说情，才保住性命。但他受了这场惊吓，一病不起，最后病逝了，也算令人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