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校长蒋梦麟回忆 留学美国 六
我们的必读参考书包括柏拉图、亚里士多德、《约翰福音》和奥里留士等。读完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我深感希腊人穷根究底的头脑,觉得四书富于道德色彩,而希腊哲学家则洋溢着敏锐的智慧。这促使我后来研究希腊史,并做了一次古代希腊与中国思想的比较研究。我也由此明白了希腊思想在现代欧洲文明中的重要地位,以及希腊文为何是自由教育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读了《约翰福音》,我理解了耶稣宣扬“爱敌如己”的最高理想。如果真能做到,世上便不再有敌人。当教授问全班“你们能够做到爱你们的敌人吗”时,一直默默听讲的我忍不住回答:“我不能够。”教授微笑着反问,我便引述孔子“以直报怨,以德报德”作答。教授点头称有道理,但课后一位美国同学拍拍我的肩膀说:“爱敌如己?吹牛吧!”
奥里留士的言论很像宋朝哲学家,他发现理智是一切行为的准则。如果把他的著述译成中文,与宋儒相提并论,恐怕真伪莫辨。
评:蒋梦麟难道不怀疑西方可能从中国古典中吸取了某些理论?
对于西方事物,我总喜欢用中国的尺度来衡量,这是从已知到未知的正途。就像向没见过飞机的小孩解释,说它像飞鸟或长翅膀的船,他就懂了。中国学生了解西方文明,也只能基于对本国文化的了解。了解越深,吸收西方文化就越容易。这让我觉得在国内苦读经史子集的深夜没有白费,我如今能消化西洋思想,全靠那些底子。我今后的工作就是找出中国缺什么,然后向西方吸收。有了这些观念,我渐渐增加了自信,减少了羞怯,前途也显得更为光明。
我对学问兴趣广泛,选修了上古史、英国史、哲学史、政治学,甚至俄国文学,尤其对托尔斯泰的《安娜·卡列尼娜》和《战争与和平》爱不释手。我还听过桑太耶那、泰戈尔、威尔逊等众多学者的演讲,对科学、文学、艺术和政治都充满兴趣。我也听过塔虎脱和罗斯福的演说,罗斯福在加大希腊剧场演讲时那句“我攫取了巴拿马运河,国会要辩论,让它辩论就是了”的强调语气和典型姿势,至今历历在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