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是位资深老中医，养了一只猫咪。无论大爷走到何处，猫咪都会如影随形。

这事要是搁别人身上，顶多算个宠物粘人的温馨日常，可放到这位大爷身上，味道全变了。大爷姓陈，今年七十有三，在城南那条老街巷里开了四十多年的中医馆，街坊邻居都叫他陈一手。不是说他会打架，是他那双手搭脉准得吓人，方圆十里谁家孩子发烧、老人咳喘，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找他。可比起他的医术，更出名的是他身边那只猫。

那只猫是普通的中华田园狸花，灰黑条纹，耳朵尖缺了一小块，据说是小时候跟野狗打架留下的疤。大爷给它取名叫“茯苓”，一味中药名，安神健脾的。茯苓从两个月大就被大爷捡回来，那时候它蜷在医馆后门的纸箱里，瘦得皮包骨头，叫声细得像蚊子哼。大爷用眼药水瓶灌了温羊奶，一滴一滴喂活的。从那以后，茯苓就没离开过大爷超过三步远。

病人第一次来医馆，常常会被吓一跳。大爷坐在诊桌前给人号脉，茯苓就蹲在他膝盖上，两只圆眼睛直勾勾盯着病人，偶尔还伸出爪子轻轻按一下病人的手腕，像是在帮着搭脉一样。有回一个年轻小伙子来看失眠，被猫盯得浑身不自在，小心翼翼地问：“陈大夫，您这猫……还会看病啊？”大爷头也不抬，慢悠悠回了句：“它比你懂规矩，你半夜不睡觉折腾身体，它从不熬夜。”小伙子噎得说不出话，后来倒成了常客，每次来还给茯苓带小鱼干。

日子久了，街坊们发现一件怪事。大爷出诊的时候，茯苓一定会跟着。不管是大雨天还是三伏天，大爷背上那个褪色的药箱，茯苓就跟在后面，步子不急不慢，始终保持着恰好一步的距离。有人试过在半路上突然拐弯或者加快脚步，茯苓愣是不会被甩掉，它就像大爷的影子，又像是拴在大爷脚踝上的一根看不见的绳。

有一回大爷去给住在六楼的张奶奶看风湿，爬到三楼的时候，茯苓突然停下来，蹲在台阶上不肯走了。大爷催了几声没用，只好自己上去。结果到了张奶奶家，老太太拉着他的手说：“陈大夫，我昨天摔了一跤，胯骨疼得厉害，正想去找你呢。”大爷这才反应过来，茯苓在三楼停住的地方，正是张奶奶前一天摔倒的位置。他后来跟人说，猫能闻到人身上的病气，这话听着玄乎，可他自己也解释不清。

更绝的是另一件事。去年秋天，大爷半夜被茯苓挠醒了。那猫平时从不闹夜，那天却发了疯似的用爪子扒拉大爷的枕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大爷被吵得没法睡，索性起来坐了一会儿。第二天一早才知道，隔壁巷子老周家半夜煤气泄漏，一家三口全进了医院。要不是茯苓闹那一出，大爷睡得沉，那煤气味飘过来未必能及时察觉。消息传开后，街坊们再看茯苓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有人开玩笑说这猫比保安还管用。

大爷自己对这事看得很淡。他常说，猫这东西灵性重，你把它当家人，它就拿命护着你。四十年前他刚开医馆那会儿，穷得连药柜都是自己钉的，哪有闲钱养猫。如今茯苓陪了他十二年，从他头发乌黑陪到两鬓斑白，从医馆门庭若市陪到现在一天只看十个号。有时候大爷坐在院子里晒药材，茯苓就趴在旁边的石板上打盹，尾巴尖一翘一翘的。大爷伸手摸摸它的脑袋，它会眯起眼睛，喉咙里咕噜咕噜响，那个声音比任何安神药都好使。

有人问过大爷，万一哪天茯苓走了怎么办。大爷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句：“它陪我够了，到时候我给它配副好药，让它走得舒服点。”说完又补了一句：“反正它也认得路，将来在那边也能找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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