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汇 洞见丨韩国文学出海记

——2016年的韩国文学

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2016年的韩国政治状况极为混乱，严重影响到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本土文学似乎更加边缘化。作家韩江获得布克国际文学奖无疑成为韩国文坛的兴奋剂和催化剂，韩国文学重回大众视野，重新占据实体书店的醒目位置，各大网络书店的销量也节节攀升。兴奋的媒体认为这次获奖的意义甚至超过了2011年申京淑获得第5届英仕曼亚洲文学奖。

韩江斩获布克国际文学奖

小说家韩江出生于1970年，父亲是著名作家韩胜源，兄长韩东林和弟弟韩江仁也都是小说家，自幼受到良好的文学熏陶，立志成为作家，后来考入延世大学国语国文系，打下了坚实的文学基础，大学刚毕业就在著名文学杂志《文学与社会》发表诗歌作品，随后又凭借短篇小说《红锚》入选《首尔新闻》新春文艺，1995年被评为“《韩国日报》优秀小说家”，1999年荣获第25届韩国小说文学奖。从此以后，韩江作为新生代作家的优秀代表，始终活跃在韩国文坛最前沿，相继获得了今日年轻艺术家奖、东里文学奖、黄顺元文学奖等重要文学奖项。其中最令人瞩目的则是2005年荣获第29届李箱文学奖，因为韩胜源早在1988年便获得了第12届李箱文学奖。父女作家相隔十七年同获韩国最高文学奖，瞬间成为韩国文坛的传奇和神话。

2014年的年度报告里曾经介绍过韩江的新作《少年来了》，本文重点介绍李箱文学奖的获奖作《蒙古斑》。本篇叙事者是个年近四十岁的中年男人，职业是影像制作人，不仅面临着创作上的低潮，感情也陷入严重的中年危机，满心都是焦虑。为了寻找创作灵感，也为了找回内心的平静，他开始了危险的旅程。事情起因是他听妻子说，小姨子英惠的臀部天生就有个胎记，也就是蒙古斑，不知是出于猎奇心理，还是出于真正的艺术灵感，他让英惠充当模特，唤醒自己的创作活力。他试着在英惠的胴体上画下鲜花，立刻感觉到“灿烂的喜悦”，“喜悦从他身体的某个莫名其妙的部位静静地流出，凝结在笔尖”。最后，他又请人来和英惠配合，表演活动的作品，当然最后难免暴露在妻子眼前。危险的艺术一旦暴露，所有的历险只能带来更深的挫败感。韩江以极具争议性的伦理题材探索灵魂秘密，让胜利的胜利，让失败的失败，一切都归于深沉的悲剧。当他所有的欲望冲动急于表演，而“小姨子静静地承受着一切，感觉她不像人，也不像野兽，像是介于动物、植物以及人类之间的陌生的造物”。英惠是人而非人，蒙古斑更表明她介乎动物、植物和人类之间，体现出某种神性的光辉。他是人而非人，灵魂深处魔性的烈火将他熊熊燃烧，不能自拔。“蒙古斑”其实是原始和无为的象征，而英惠则是竖立在现代人面前的镜子，以其植物性映照出人的动物性。她纯朴，简于思索，内心安宁，反衬出现代人复杂、焦灼的现实。作者在探讨现代人自救之路的时候采取了非常极端的方式，粗暴地让他和小姨子融为一体，结果也很显见，那就是毁灭，携手并肩的毁灭。更大的悲剧却在于英惠的镜子作用没有被主人公认清，自然不能照见自身的弱点，作为“正常人”的妻子斩钉截铁地说：“你和英惠都需要接受治疗！”这句话可谓一语中的。

2016年5月获得布克国际文学奖的小说集《素食主义者》（创作与批评社，2007）是韩国常见的“连作小说”，收录了《素食主义者》《蒙古斑》《树火》三部中篇，视角不断转换，聚焦于主人公英惠渴望变成植物的内心世界。不难看出，韩江思考的是复杂的人性世界，然而变成植物就能解决这些问题吗？植物真的能解决人性的复杂和黑暗吗？对于这个问题，韩江的回答极为坦诚：“我只能通过这个极端的故事，提出最难的人性问题。”

连同以前介绍过的《少年来了》《失语者》等作品，读者不难发现，韩江的作品一直闪耀着冷峻的批判光芒，多少年来始终不曾改变这个基调。这在喧嚣的当今文坛显得尤其难能可贵，而《素食主义者》更充满了复杂的思考和强烈的现代批判意识，也许这正是打动布克国际文学奖评委的原因吧。除了评论家的高度好评，《素食主义者》也受到了西方读者的欢迎，先是被《纽约时报》评为年度十佳小说，后又被《时代周刊》评为年度最佳小说。据统计，《素食主义者》的翻译版权已经卖到了36个国家和地区，这也极大地带动了韩江其他作品的发行，《少年来了》也已卖到18个国家和地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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