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北平城头刚换了颜色,新政府就派人请一位手握重兵多年的国民党上将出山任职。谁也没想到,这位当年在西北军里出了名的犟脾气,一句话就把来人怼了回去:"就是把我枪毙了,也不做官。"
这位不食周粟的人叫冯钦哉。
他1909年加入同盟会,1911年在山西参加辛亥革命,1918年投奔杨虎城,从营长一路做到师长、军长。
1933年长城抗战,他率部北上迎战日军,当年何应钦命令他的第四十二师去打冯玉祥的察哈尔民众抗日同盟军。
他拒绝执行,理由是"冯玉祥总司令是抗日的,我不能打他,他姓冯我也姓冯,更不能去打他"。
这份认死理的脾气,早在这时候就显出来了。
西安事变时,杨虎城下令让他带兵进驻潼关,防堵南京方向的中央军。
冯钦哉不但没照办,还当场打电话质问杨虎城"这么大的事也不和我商量",随后通电全国,声明自己和部队没有参与扣押行动,并向南京方面表态"一不做共产党,二不拥护少帅,三不与中央军作战"。
杨虎城多次派人上门劝说,他一概拒绝。蒋介石因此对他另眼相看,任命他为讨逆军渭北总指挥,部队也扩编成了第二十七路军。
这一步帮蒋介石解了围,却也让他和杨虎城的旧部彻底走远,此后西北军系统里,肯跟他深交的人少了许多。
抗战全面爆发后,冯钦哉请缨北上,部队开赴晋东南一带打日本人,和八路军防区相邻。
1938年,第二战区在小东岭召开东路军将领会议,彭德怀作为八路军代表,向到会的国共两方将领统一作了抗日形势报告,冯钦哉也在会上听了课。
这段经历后来常被讲成他专门把彭德怀请进自己军营给部下单独授课,其实真实场景是一场多方将领共同参加的军事会议。
此后他历任第十四军团长、第一战区副司令长官,1941年又被任命为沦陷区察哈尔省主席,说是省主席,其实是个没有实际地盘的虚职。
蒋介石对西北军出身的人始终防着,就是不肯给他实权。
1948年冬天,他和傅作义一起为北平和平解放四处奔走。
北平解放后,中央给傅作义、邓宝珊等起义将领安排了职务,唯独冯钦哉一口回绝。
老友邓宝珊、南汉宸轮番登门劝说,他都不为所动,只撂下一句"就是把我枪毙了也不做官,我要学傅青主"。
傅青主是明末清初的书画大家,明朝灭亡后拒不出仕清朝,最终在家中以死明志。
冯钦哉学的就是这份"忠臣不事二主"的老规矩,在北京家中养起鸡来,最多时养了一百五十多只。
这份坚持维持了七年。
1956年夏天,在多位老友持续劝说下,冯钦哉终于松了口,经薛岫东、楚溪春介绍加入中国国民党革命委员会,同年冬天当上了北京市第一届政协委员,开始走出家门参与国家事务。
可惜这次转变没能给他晚年带来安稳。
1957年反右运动中,冯钦哉被错划为右派分子,民革党籍被开除;1958年又因历史问题被逮捕。
1963年1月22日,他在西安家中病故,终年74岁。
直到1980年4月,民革北京市委员会才确认当年划为右派属于错误,为他恢复了名誉。
这七年之间,冯钦哉的犟脾气其实一直没变过,变的是他愿意较真的对象。
年轻时他较真的是旧军人那套私人恩义,年过花甲之后,他较真的是自己认不认这个新政权。
中间这道弯,外人看着突兀,对他本人来说,走得并不轻松。
回头看冯钦哉这一生,从西安事变时和杨虎城分道扬镳,到北平解放后拒不做官守着七年清贫,再到晚年被错划右派,几乎每一步重大抉择都伴随着争议和代价。
他反对扣蒋、投靠南京这一步,在西北军旧部里至今评价不一,有人说他识大体,也有人说他背弃了共患难的老长官。
他那股认死理的犟劲,救过蒋介石一命,也让他和昔日袍泽渐行渐远;
帮过北平和平解放,却没能换来一个安稳的晚年。这类人物留给后人的,从来不是一句简单的评价能说清楚的。
